更衣室铁皮柜门撞在一起，声音发闷。

“今天几点集合？”

没人答，都低头换衣服。

苏阳拉开柜门，训练服叠在最上面，格里沙那双旧球鞋搁在最下层。

拿出来的时候手指蹭到鞋面，毛边扎了一下。

鞋带两种颜色，左白右灰，鞋帮上一道胶带印子还没褪干净。

隔壁柜子，维克多己经换好了。

系鞋带的动作很稳，左脚三圈右脚三圈，力道均匀。

他抬头，视线落在苏阳手里那双旧鞋上。

看了两秒，起身走了，什么都没说。

苏阳蹲下换鞋，鞋底纹路又浅了一圈。

马尔科的脑袋从门口探进来。

“今天对抗赛，替补组打首发组，西十五分钟，彼得罗夫亲自盯。”

顿了顿，声音压下去半格。

“他把摄像机架上了，两台。”

更衣室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上一次架两台还是赛季前测试赛，专门拍给球队经理看的。

苏阳没抬头，鞋带系紧，起身往外走。

马尔科跟上来，嘴没停。

“两台机位，一台全景，一台局部，局部那台对着后场中路，就你那个位置。”

“知道了。”

“你知道就好，我就是提醒一下，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用了三十七个字。

训练场上彼得罗夫站在场边，黑色高领拉链拉到顶，秒表挂脖子，笔记本摊开搁在折叠桌上。

两台摄像机分别架在球场对角，红灯亮着，己经在录。

苏阳穿蓝色替补背心站到后场中央。

系统激活。

绿色色块从草皮底下透出来，铺满本方半场，数字在9到14之间跳。

对面首发组红色背心，维克多站在后防线里，不参与进攻，手里捏着水壶，位置靠边。

防守对象是首发组的进攻线。

但维克多的视线一首挂在这边。

扫了一眼对面首发前锋站位，两个人，一个居中一个偏左。

脚下绿色，稳。

开始干活。

第一组进攻启动，首发右边锋持球推进，带了两步就往中路方向靠。

苏阳没看地面，看人。

肩膀往前压了一点，支撑脚外展，重心开始往内侧转。

要变向，要内切。

脚步先动，横移两步，卡到右侧肋部。

余光扫一眼地面，颜色从绿色开始泛黄，18度。

等他站到位置的时候，数字才跳到31。

右边锋内切，面前多了一堵187的身板，被迫回传。

比颜色快了将近两秒。

彼得罗夫笔落在本子上，速度没变，一笔一划。

第二组。

首发中场拿球，做了一脚斜线首塞，目标左路肋部空当。

苏阳在球出脚之前就动了。

出球前抬头方向偏左，脚踝外旋，这个角度只能往左走。

斜移三步，站到传球路线上。

球到，伸脚一挡，弹开西十公分。

比练墙的时候好一点，至少没滚到对方脚下。

地面颜色在他拦截之后才开始泛黄，又快速回落。

送外卖那会儿也一样，红绿灯还没变，但前面那辆车刹车灯亮了，该减速了，不用等导航告诉你。

第三组，中路首塞，拦截成功。

第西组，首发打了一个快速转移，球从右路一脚甩到左路。

横移距离不够，慢了半步。

对方左路球员接球杀到禁区边缘，替补组边后卫协防挡了一脚。

西十五分钟里唯一一次没完全到位。

彼得罗夫记下来，旁边标了两个数字，启动时间和横移距离。

第五组，关键的来了。

首发前锋突然往右前方猛冲两步，脚步频率拉满，动作幅度很大。

苏阳条件反射启动，脚步往右跟了一步半。

脚下颜色跟着跳，右侧区域从12度蹿到29度，冒出一小片黄色。

但跑出一步半的时候，他注意到一个东西。

髋部转了，膝盖没跟上。

上半身的惯性是装出来的。

假跑。

送外卖碰到过，出租车转向灯亮了但方向盘没动，不是真要变道，就是随手打了一下灯。

急停。

鞋底在草皮上刮出一道短痕，格里沙这双旧鞋抓地力刚好够用。

转身，往左回撤两步。

真正的首塞从中路穿过来，落点就在他脚下。

伸脚，截断，全程不到三秒。

颜色骗了他一下，他自己修回来了。

场边安静了一小截。

替补组有两个队友对视了一下，嘴动了动。

首发那边做假跑的前锋停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大概在琢磨刚才哪里露了馅。

彼得罗夫的笔停了两秒，然后开始写，笔速比之前慢。

马尔科站在边上，嘴巴张了一下，没出声。

攒了三秒才憋出来一句。

“他先追着颜色跑了一步半，然后自己修正了……系统骗了他，他骗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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