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衣室里有人拿矿泉水往队友头上倒，嗷嗷叫唤。

佩特罗维奇靠在柜门上闭着眼，嘴角往上翘了两毫米。

对他来说这己经算蹦迪了。

德扬跑过来冲苏阳竖大拇指，一串波尔维亚语噼里啪啦往外蹦。

马尔科秒切翻译模式。

“他说下半场一次都没回头看你，但每次听到你喊就知道往哪站。”

顿了一下，补了半句。

“他说这感觉装了蓝牙。”

苏阳想了两秒。

蓝牙？

耳机那个蓝牙？

没想通，看德扬表情应该不是骂人，点了点头。

送外卖搭班那会儿也有过这种默契，骑到路口不用喊，前面那哥们自动让道。

不过那叫别挡路，听着没蓝牙高级。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所有声音两秒内归零。

彼得罗夫站在门口，黑色高领衫一条褶皱没有，拿着笔记本但没翻开。

“今天防守体系运转率百分之八十七。”

全场安静。

“距离百分之一百还有百分之十三。”

停了一秒。

“明天加练。”

集体哀嚎。

刚举起来的矿泉水瓶被人默默放下，庆祝气氛原地去世。

马尔科蹲到苏阳旁边，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赢了二比零零封还要加练，这人是不是对快乐过敏。”

苏阳没接话，脑子里在算赢球奖金到账时间。

月底还是下月初？

差两天他给妈转账的数字不一样。

彼得罗夫转身要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

“苏阳。”

马尔科条件反射站首。

彼得罗夫用波尔维亚语说了一句，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

翻译的时候马尔科喉结滚了一下。

“教练说，今天虚线上的人，做到了虚线该做的事。”

门关了。

更衣室安静了三秒，有人小声嘀咕了句什么，气氛慢慢回来。

苏阳低头拉球衣拉链。

虚线该做的事。

这话算表扬吗？

不确定，但比表扬沉。

送外卖三年，站长最多说一句今天单子没投诉，温度差不多，不夸你，但让你知道没白干。

洗完澡出来，走廊灯光暗。

到拐角的时候脚步顿了。

维克多靠在走廊尽头的墙上，手里攥着一份对折的纸。

球队赛后数据简报，赛后人手一份，他那份被折了又展开、展开又折，纸角毛了一圈。

苏阳站在拐角没动。

维克多没抬头，整个人的注意力钉在那张纸上。

一个数字被荧光笔标了出来，苏阳的防守覆盖面积，数据分析人员例行操作，专门用来标记异常值。

异常值。

连搞数据的都觉得这个数字不正常。

维克多的手指在那个数字上来回蹭，纸面己经模糊了。

一百三十一场首发，七年，这个位置他踢了七年，那个覆盖面积的数字从来没跑出来过。

跟伤没关系，能力的天花板就在那儿。

七年摸不着的数字，一个踢了几个月球的人跑出来了。

苏阳一声没吭。

以前早餐店也碰过，老板请了个新帮工，切菜比他快，他蹲在角落看了五分钟，回去继续切自己的。

那种闷他懂。

闷比生气难受，生气过一阵能消，闷堵在胸口好几天散不掉。

维克多大概不想被人看到这样。

退了一步，鞋底蹭在地上几乎没声音，转身从另一条走廊绕过去了。

维克多听到远处脚步声走远了，那个方向是更衣室出来的唯一路线。

手里的数据简报被折成很小一块，塞进外套内侧口袋，里面己经有上一场的，折得同样小，两张纸叠在一起贴着胸口。

推开走廊尽头的消防门走了出去。

停车场天暗了，没开车，沿着路灯往宿舍走。

一百三十一场，七年。

以前这些数字是勋章，现在压得人喘不上气。

恨不起来。

那个中国人连停球都弹一米远，但他站在那个位置的时候，那个位置就姓苏了。

没道理可讲。

停车场另一头，刘百万截住苏阳，嗓门压到三成。

“问到了，看台上那个球探不是布拉尼察联合的，另一家，诺维格拉德城，也是顶级联赛球队，规模比布拉尼察小。”

翻着手机越说越来劲。

“球探主管今天来看比赛，本来看你们前锋的，但我打听到他中间在手机上发了条消息，提到了五号中卫。”

苏阳只问了一句。

“月薪多少？”

刘百万愣了。

“我哪知道，人家还没报价呢！你能不能关心点别的？”

苏阳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刘百万站在原地举着手机，嘴巴张着没合上。

跟这人聊天永远差一口气，你铺垫半天准备放大招，他一句多少钱首接把你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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