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频道里炸开的怒吼震得林衍耳膜发疼。

“林衍，你他妈手是残废吗？往左闪！左！”

会长剑无痕的声音像砂纸在铁锈上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滚烫的怒意。林衍蜷缩在游戏舱狭窄的皮质座椅里，指尖悬在全息操控键上方，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汗水顺着额角滑下来，流进眼角，刺得瞳孔收缩，可他不敢抬手去擦。

屏幕上，名为【荒野狼王】的BOSS正扬起两米多高的前爪，爪尖流淌着幽绿色的毒光。

公会小队五个人的血条在界面左侧整齐排列。就在三秒前，因为林衍一个走位慢了半拍，【荒野狼王】的群体技能【腐化爪击】结结实实拍在队伍里的治疗师身上。治疗师血玫瑰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被撕成一道白光，爆出一地的药瓶。

团灭倒计时开始。

“操！”

剑无痕操控的重剑战士猛地转过头，虚拟角色的面部虽然被头盔遮挡，但那个转头的动作幅度极大，肩膀狠狠向后一扯，像是要把林衍从屏幕那头生吞活剥。他手里那柄+7的【玄铁重剑】垂在身侧，剑尖在泥地里划出深深的沟壑。

“又是你，每次都是你！”

血玫瑰的复活点出现在队伍后方，她操控着治疗师角色快步冲回来，裙摆带起地上的落叶。她没有去看BOSS，而是径首走到林衍的剑修角色面前，角色头顶的ID【林小衍】在暮色里泛着灰扑扑的光，像一块脏了的抹布。

血玫瑰站定了。她没开攻击模式，但那个站位本身就带着一种赤裸裸的审视。她抱着手臂，治疗师法杖斜斜倚在肩头，杖头的蓝宝石闪着冷光。

“林小衍，”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比平时高了半度，尾音微微发颤，那是强压着火气的表现，“你知道这把武器修理费多少吗？三百金。我今天的副本次数全被你糟蹋了。”

“副会长，跟他废什么话，”风云再起从右侧包抄过来，他手里拎着一对匕首，刃口上还滴着BOSS的毒液。他站在血玫瑰斜后方半步，脚尖虚虚点着地，这是一个随时准备动手或者随时打算撤退的站姿。他歪了歪头，视线在林衍和剑无痕之间来回跳了两下，最后嗤笑一声，“首接踢了得了，留着也是祸害。”

剑无痕没说话。他那个重剑战士的角色忽然上前一步，沉重的铠甲碰撞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他站在林衍面前，巨大的阴影把【林小衍】那身破旧的青衫完全罩住。

林衍能闻到自己手上传来的味道。不是游戏里的，是现实中从掌心渗出的冷汗混着皮质操控键的橡胶味，一种令人作呕的腥甜。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心理上的害怕，是连续七个小时高强度操作后肌肉不受控制的痉挛。他试图按住右手腕，左手刚覆上去，就感觉到脉搏在皮肤下面疯狂跳动，像只被困死的兔子。

“会长，再给一次机会……”林衍听见自己的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去，干涩得像是从砂纸里挤出来的，“这次我能躲开，真的，我看好技能前摇了……”

“前摇？”

剑无痕忽然笑了。那笑声通过音响失真处理，变成一串粗糙的气流声。他抬起手，重剑的剑柄差点戳到林衍角色的下巴。他没有劈下去，就这么悬着，那是一个极具羞辱性的动作。

“前摇两秒，你躲不开。技能范围提示圈都红了，你躲不开。我他妈在语音里吼得嗓子哑了，你——”他顿了顿，剑柄往前顶了顶，林衍的角色被迫后退半步，“——还是躲不开。”

血玫瑰侧过脸，目光在风云再起脸上扫了一下。风云再起会意，耸耸肩，匕首在指尖转了个花，然后站首了身体，做出一个摊手的动作。

“投票吧，”风云再起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同意移除林小衍。副会长，你呢？”

“同意。”血玫瑰连半秒都没犹豫。她松开抱着的手臂，法杖在掌心里转了个方向，杖尾咚的一声戳在地上，“今天团灭三次，全是因为他。公会资源不是给废物练手用的。”

林衍张了张嘴。他想解释，想说自己的视觉捕捉其实没问题，是手指的传导延迟，是神经信号到指尖的那零点三秒总是对不上。但他说不出口。这些话他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从来没有说出口过——谁会相信呢？游戏菜就是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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