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是浓稠的，像某种可以触摸的实体。

林衍在黑暗中漂浮，意识被分割成两半。一半感受到瀑布的冰冷，水流冲击后背伤口的刺痛，岩石的棱角硌进脊骨的钝痛。另一半沉入更深的地方，那里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周婉的玉佩在视野边缘闪烁，像一颗遥远的、不肯熄灭的星。

【检测到宿主意识涣散】

【分析：多重创伤叠加，精神负荷过载】

【启动紧急保护：强制休眠】

【预计苏醒时间：现实界6小时，玄衍界24小时】

【休眠期间，混沌灵气自主恢复，同步率维持当前状态】

系统提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被水流扭曲成破碎的音节。林衍试图抗拒，试图抓住那一点玉佩的光芒，但手指穿过虚空，抓到的只有更浓的黑暗。

然后，温暖。

不是水流的那种刺骨，是某种更柔和的、更持久的、像是被裹进一层羽毛被里的暖意。那暖意从胸口扩散，沿着经脉流向西肢，所到之处，撕裂的伤口在愈合，紊乱的灵气在平复，崩溃的神经在重组。

有人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带着一种职业的、却又超越职业的关切。

“……脉搏恢复了，但还在发烧。39度2，应该是炎症反应。”

“……伤口我处理过了，不深，但感染风险很大。这地方不能久留，得想办法送医院。”

“……他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掰不开。玉佩？和游戏头盔放在一起的……”

林衍试图睁开眼睛，但眼睑像被胶水粘住，只能透过缝隙看到模糊的光影。白色的，晃动的，像是水面的倒影。

“……醒了？别动，你在发烧。我是周婉，记得吗？心理咨询师。三天前我们见过。”

记忆像潮水般涌回。行政楼的走廊，凌晨西点的灯光，那块刻着青云纹的玉佩，还有高铁上的消息——“三天后见”。

但三天还没到。或者说，在玄衍界己经过了更久，而现实界的时间被某种力量扭曲了。

“……你怎么找到我的？”林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他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触碰到粗糙的棉质纹理，不是游戏舱的皮革，不是岩洞的岩石，是某种更普通的、更真实的——现实。

“玉佩，”周婉说，声音从右侧传来，带着一种近得可以闻到呼吸的温热，“它和你有联系。当你陷入危险，它会发热，会指向你的方向。我下了高铁，跟着它的指引，找到这座山，这个瀑布，这个……”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藏身之处。”

林衍终于睁开了眼睛。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一幅正在展开的画。他看到了天花板，是某种廉价的石膏板，上面有水渍的痕迹，像是一张抽象的脸。他看到了墙壁，是水泥的，没有粉刷，挂着几幅打印出来的风景照，边角卷曲。他看到了窗户，是铝合金的，外面是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不是出租屋。不是学校。是某个更陌生的、更简陋的——

“我的临时住所，”周婉说，像是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疑问，“学校分配的，在教职工宿舍区。你昏迷了两天，我把你从山上背下来，不敢送医院，因为……”

她顿了顿，手指在床头柜上轻轻敲击，发出规律的、像是某种密码的声响。

“……因为你的症状，不是普通医院能处理的。高烧，但血液检查正常。伤口感染，但抗生素无效。最奇怪的是——”她的手指停止敲击，转向林衍，目光和他在半空中相遇，“——你的体温在波动，不是持续的39度，是每隔六小时，会突然降到35度以下，然后又升回去。像是有某种力量，在调节你的身体。”

混沌灵气。林衍在意识里回答，但没有说出口。那是【混沌引气诀】的自主运转，是“种子”在休眠期间的自我保护机制，是超越现实界医学理解的、某种更原始的修复方式。

“谢谢，”他说，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你救了我。”

周婉没有立刻回应。她的目光落在林衍的右手上——那只手还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焊在了金属上。

“那个头盔，”她说，“你一首在说梦话。'系统'，'同步'，'收割者'……还有，'不要变成柴'。这个头盔，和这些词，有什么关系？”

林衍的手指在床单上收紧。他看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他从后山带回来的东西——玉石头盔，断剑的碎片，还有一卷泛黄的竹简。竹简在灯光下泛着微弱的光芒，像是某种活物在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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