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里蹿出的那只大鹅，还在王不二怀里咕哝，仿佛对沙河夜渡的余悸念念不忘。西周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河风吹得陆鸣的衣角飘飘，他咬着嘴唇，眼底还浮着一丝不安。

叶芊芊脚步急促，身形比往日更紧绷。她强按心头焦躁，不时回头瞥一眼，仿佛有追兵尾随。但除了王不二一路挠痒痒抱大鹅，谁也没再冒出来。她挥手：“别抱着那只大鹅走路了，像是在赶庙会。”

王不二瞪眼：“都说防身，万一遇上神秘机关，大鹅能踩破陷阱！”

陆鸣忍不住叹了口：“王兄，若真有机关，你这个体型不比大鹅轻巧。”

叶芊芊没空笑，拢了拢发丝：“别磨蹭了，前头那林子里有座残破道观。六姑半夜摸黑骗饭都不敢进，我偏要看看到底能藏几只老鼠。”

话落，她己率先抬步，脚下风生水起。

陆鸣一手按住怀里的画卷，思量着画中奥妙。那些花鸟山水，己非单纯描摹物象，每一个笔触都藏着玄机。自沙河夜渡后，他脑海里诸般猜想愈发炽烈。画卷到底有什么秘密，真让他们脚步如飞，却也身后事端不断。

石阶破裂，苔痕斑驳。三人憋着气，踏入道观门口。门楣残缺，塑像歪倒，世间清修之地竟变得冷冷清清。

王不二凑近看了眼：“要不咱们绕道走？听说道观里怪事多，别又碰上什么青面獠牙的和尚。”

话音刚落，殿内传出一声清脆嗓音，“贫道不是和尚，施主莫须乱言。”

一袭灰色道袍，配着素净草帽，道人坐在香案旁，打着太极，仿佛夜色里的幽灵。细看之下，他面容极淡，须发未染，神色却古怪得厉害。

叶芊芊一瞬警觉，手随身护在腰后。陆鸣则眉梢一扬，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长夜半不休，莫不是在炼制仙丹？”

道人哂然一笑，眼神骨碌碌地转动，扫过三人：“贫道只炼米粥，能换得诗一首，也算积德。”

王不二闻言，连大鹅都吓得钻进怀里。他凑上前，憋出一句：“道长这是要饭呀？”

道人笑，“要饭也是修行，只不过贫道更爱听诗。”

陆鸣见状，反倒松快，颇有兴致地拱手：“道长雅性高远，小子偏会吟诌几句，不如以诗换粥，再讨些真言。”

道人抬手，用打太极的动作指了指香案上的粗瓷碗。那粥淡得可见米心，却热气腾腾，不失一份人情味。

陆鸣略一沉吟，开口道：“云横沙河夜，月照旧道门。粥可安天下，诗换本来尊。”

王不二听得一愣，险些抱着大鹅跳脚，“这诗说不定真能换来什么秘方！”

叶芊芊边吃边道：“陆鸣，你这人就会说漂亮话。可咱们这粥里，就一颗米。”

道人眯了眯眼，似笑非笑：“一颗米也自有其道。如此诗意，贫道岂能薄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青色玉符，圆润中带着一道如游龙般的纹路。玉符落在陆鸣掌心，冰凉清透，仿佛夜色中最亮的星。

陆鸣蹙眉细看，那游龙纹路隐约似画卷中的某个角落。

“道长，这玉。”他刚要发问，却被道人截口：“玉符不值钱，贵在有心。拿着，有用时自然明白。”

叶芊芊放下竹勺，眸色己透出几分凝重：“道长既有心传物，可否点拨我们行路的方向？”

道人淡淡一笑，语气深邃：“画在卷中，路在心头。你们藏身于市井，青楼也好，江湖也罢，不过是命运来回的一个局。问路不如问心。”

王不二抓了抓头发：“问心？要是我心里什么都没有，是不是只能跟陆鸣混日子？”

道人的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那你就混到日子给你答案。”

殿内烛火忽然摇曳，窗棂外风声大作。叶芊芊警觉地起身，探身窗外观察。

“道长，这画卷里到底藏了什么？我们一路被追，也不知道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陆鸣问得首接，脸色中透着少有的严肃。

道人微微摇头，似乎只愿点到即止：“画卷乃庙堂所欲，亦非江湖所舍。真假难分，明暗相依。你们手里的，不止是画，更是一道门。”

王不二咽了口米粥，咔咔作响地嚼着道：“那这门后是什么，是宝贝还是鬼怪？”

道人见状，笑意略深，“既有宝贝，也有鬼怪，只看你们敢不敢开。”

陆鸣将玉符仔细揣好，心底却升起新的困惑。画卷机关处，龙纹最盛，和玉符一一对照。难道，这玉符正是开启机关的关键？又或者，仅仅是一个警告？

一时间，三人陷入沉默。殿中烛火由盛转衰，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多出一屡奇异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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