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水，江舟静泊江心，两岸灯火倒映波面，远村犬吠隐隐。画舫上的纱灯被晚风吹得晃晃悠悠，西人围坐在尾舱一方小桌前。江面潮湿的气息混杂着豆蔻和酒香，悄然钻进每个人的呼吸里。

王不二率先打破僵局。他端着碗里最后一只酒酿桂花圆子，状如怀宝自重，大声嚷嚷：“我说陆鸣，你这次是真险些送命哇！江湖到底是个啥玩意？我瞧啊，八成是咱们命不好的借口！”说完他把汤匙一抛，盘子旋了一圈，溅了叶芊芊一袖。

叶芊芊本是正色，闻言被溅了一身圆子汤，顿时端出的冷脸差点绷破：“江湖？哼，揍你这种油腔滑调的二货才叫江湖！”话虽冷得厉害，语气却没平时那般锋利，尾音里竟带了点笑。她用帕子擦去汁渍，低头微微抿嘴。

陆鸣二郎腿，无所事事地摇着羽扇，脸上的疲惫被夜风擦淡了些许：“王兄所言亦有理，但江湖之大，何止刀光剑影？譬如今日这画卷风波，也未免太过热闹。”说罢，他将羽扇慢慢收起，语调里透着一点慵懒，“要我说，江湖就是碗热汤面——你只要肯低头，总能捞到一口温饱。”

六姑抬眼，眼尾的细纹在灯下柔和，嗓音既沉又暖：“啧，江湖是汤面？你们满脑子没正经。小王子，你吃的是江湖的馅，叶姑娘你打的是江湖的拳，陆鸣你讲的是世道的理。可人生何曾离得开江湖？”

她笑了笑，眸子深处泛起一抹旧时烟火的温柔。“江湖其实就像这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大风大浪里，你以为自己是主角，结果不过是江心的一叶小扁舟。可是啊，就是那点倔强和滑头，才撑得过每回急流险滩。”

王不二听得入神，抓着螃蟹钳，忽然呆愣开口：“六姑——那您当年怎么撑下来的？青衣帮、红袖堂、什么什么水火会……都不怕的？”说着说着，眼里竟闪起了点敬仰的光。

六姑斜睨了他一眼：“有谁天生不怕？怕得很啊！可你不顺着江流往下漂，就得学会和浪打架。怕归怕，命还得自己挣。”她指了指桌上的酒壶，又推到叶芊芊面前，“女人也是江湖，自己撑了伞，才不会被雨打。”

叶芊芊呆了一下，慢慢把酒倒进杯中，手指有些发抖。她素来天不怕地不怕，却从未有人如六姑般说过这些。忽然间，她心头涌上莫名的暖流，只叹了口气，道：“从前我以为江湖只是比武抢宝，现在才觉，原来还得学会活下去。”

陆鸣“咳”了一声，假作随意掩饰动容：“说得好！不过照这么说来，江湖是不是也能说成是个口袋——你兜里有啥，江湖就给你啥；你要是两手空空，江湖就……赏你饿肚皮？”他说完自己先笑，折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响。

众人都被逗得发出笑声。酒意趁着众人的轻松，渐渐发酵。灯下的叶芊芊难得放松下来，王不二还在嘴皮子搅合：“那我往后就抱紧你们大腿——我不求走多远，只要不掉水里就成！”

六姑喝了口酒，神色忽然郑重：“世上没谁的江湖是哪条老路，肯陪你喝酒的人，都是命里的福气。记住，咱们各有各的舟，各自撑篙，能同舟片刻，就是天大的缘分，以后还得靠你们自己。”

夜风渐紧，西面江声潺潺。陆鸣放下扇子，一时无语，仰头盯着夜天一轮明月，心头百味杂陈。叶芊芊悄悄握紧杯子，不再说笑；王不二也不再插科打诨，只是背过身撑着栏杆看江水。

西人的影子拉长在画舫栏边，江风卷起零星灯花，每一朵都像是新生的梦。

远方传来一声笛响，悠扬里带着点未曾说尽的情愫。江舟微微晃动，像在低语着众人未了的心愿——无论前路如何，各自江湖也终须需笑看，携手共度星夜。

江面渐宽，灯火倒映如织。夜意悠长，友情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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