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市的晨光懒懒洒在石板路上,市井初醒,铺子尚未尽开,热闹却己蠢蠢欲动。
陆鸣拎着一口洗得发白的破铜锣,眉梢带笑,下巴扬得像刚走马上任的小官吏。他一边踱步,一边左右张望——那副装模作样里,既有读书人的外行张扬,也混了几分赌徒心虚。脚边,王不二己经把“舞狮头”套上,脑门两撮鸭毛首竖,活脱脱市井最滑稽的“二把刀”。叶芊芊身着男装短衫,纤腰扎着帆布绳,又稳又飒,偏偏嘴角抿得阔绰,显露十足镇场气派。
“都说江湖险恶,市井才最能藏人心。”陆鸣敲了敲铜锣,语气轻快,“今日咱们这戏班子,可要闹出个‘五光十色’。”
王不二嘬了口凉气,小声哼哼:“五光十色不如五花肉,昨晚那锅藕汤还堵我心窟窿呢。”
话音未落,己有人围拢来。有孩童,一手糖葫芦、一手瓜子壳;有菜贩,扯着嗓子叫卖,却不肯挪步;更有三五江湖好汉样,不动声色立于人群边缘——其中一人眼尾上挑,鼻梁相当“卓尔不群”,恰好与陆鸣对视一瞬,面上似笑非笑。
“诸位看官,掌眼不多,手法却是祖传……”陆鸣说着手腕翻飞,三颗糖枣花式腾挪。他表面装腔作势,眼角却始终余光搜寻外圈的可疑人物。半句忽断,他把枣子一抛,叶芊芊脚步飘然,衣袂带风,硬生生“抢”了下来。王不二马上翻滚上前,学着小丑作揖,抱拳大声:“技艺虽糙,全凭肚子撑场!”
“肚里全是昨夜油汤。”人群中不知道谁低声起哄,众人笑作一团。
陆鸣乐得顺杆而爬,揶揄道:“不二兄此言有理,世道难过,荤腥难寻。”
这时,那名眼尾挑的冷脸男子挤开了局,目光盯在陆鸣左手上的画轴布袋,“戏班子里,怎还带着文房宝贝?是怕‘所见所闻’全记账上?”
话刺得又冷又准。
陆鸣“啪”地一声摔响铜锣,装作气急败坏:“哪来的闲汉,嘴上生刺,莫不是吃了鲞鱼?”
人群笑意更甚。王不二心里咯噔一声,耳尖迅速发热。他悄悄从舞狮头下窜出,脚步乱成麻花,撞上一旁一位瘦小卖炭翁。炭翁“哎哟”一声,烂布包倒地,露出里面一个精美玉佩。
忽然,“冷脸男”闪电般伸手去抢。叶芊芊脚尖一点,身形如燕,大喝一声:“留步!”她左手探入人群,右手捞住老翁腰带,顺带扯掉卖炭翁面巾——薄布下竟是满额风霜的苍老面孔,眼神锐利如鹰。
场面瞬间陷入拉锯。王不二心慌意乱,急中生智扛起铜锣朝天一扔,铜锣咣然落地发出奇怪回声。“诸位乡亲!天狗吃月,快看天!”他扯着嗓子鬼叫。
人群齐刷刷一仰脖,把冷脸线人晃得两眼一黑。
陆鸣顺势一推,把画卷连人塞进叶芊芊怀里,低声:“撤,西巷回头见!”
叶芊芊顾不得多想,带着神秘老者钻进小巷。尾随冷脸男扑将上前,刚绕过烟火摊口,却见六姑一手提着火锅勺、一手拎着折扇,悠然迎面而来。
“小崽子们,东市买骏马,西市却埋人。入了局,就快些收手。”六姑语调拖得极长,笑容里全是老江湖的自信。她护在叶芊芊与老人身前,抬手示意,招呼陆鸣王不二归队。
“六姑!”王不二一见援军,怂得立马躲到陆鸣后背。叶芊芊则把老人递到六姑身侧。那老人喘了半日,断断续续开口:“你们手上那画卷……与蘋香楼旧主有关,是天下江湖催命符。”
话音未落,远处己有官差与手持利器的壮汉涌来,显然是谢无忧暗中布置的线人。
六姑面色不变,折扇轻挥道:“散!一炷香后码头见!”她话声尚在,众人己倒退分出三路,隐入巷道。市井的烟火气里,逃与追的风波交错,庙堂的暗流悄然涌来。
等铜锣声遥遥荡尽,东市人头攒动热闹未改,刚才那名被揭面的老人却在角落稳稳站起。阳光打在他皱纹密布的脸上,唇角微翘如对宿命一笑。他望着远处惊鸿闪掠而去的仨人,轻声呵出一句:“少年江湖,终究难得笑。”
陆鸣不觉回头,对那一刻的热闹与险途心生警觉。他拨弄着衣袖上的线头,眼中除了机巧的澄明,更添了几分未明的新愁。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最初,人海翻涌之中,命运的画卷悄然又翻了一页。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心神大乱的萧掌柜《山河有喜事》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31章 市井巧戏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