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的灯光依旧冷白，玻璃幕墙外是京耀市夜色流泻的车灯。方殊半趴在桌边，一根签字笔在指尖转动，悄无声息地化解空气里那股死结般的沉寂。

林渊弹了弹指关节，指节声清脆分明。他把审阅到一半的卷宗放平，像给全场定下节拍。秦婧侧头望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却带着亮光。

“——每一边都有代价。”林渊的话尾音尚未完全坠落，空气酝酿着更深的余韵。

“那能不能选一边疼得轻点？”方殊随口插了一句，给冷场缝了一道安全气囊。

没有谁理会他的调侃，但小小的波澜过后，经济法案卷上纸张哗哗的声音里，尴尬开始松动。

秦婧吸了口气，语气罕见地坚定：“我愿意承接主报告和媒体说明会的准备工作，哪怕后果需要我一个人承担。”她声音不高，却带着将信任摊开的决绝，“反正都己经在风口浪尖了，再多一阵风雨也不会少两根头发。”

游然微微一怔，悄悄将搁在膝头的记事本收拾好，乌黑的眼睛扫过在场几人，似是下定某种决心。“我也参加梳理补充材料，细节汇总我来。”他不吱声，收拾桌面时手指却比平常快了两倍。

方殊顿时坐起身来，耸肩挤眉弄眼：“老林，你打算再投反对票吗？我可是准备好做你们的人民调解员了！”

林渊抬眼，敛去惯常的冷静神情。“不，这次不需要举手表决。每个人心里都知道自己想要去哪。”他顿了顿，目光划过秦婧，点到游然，“合作内容首接敲定，时间紧，风头更紧。”

外头雨点打在玻璃上的细响，像给这间小小会议室蓄满节奏。周祎将手机翻了个面，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这才慢吞吞开腔：“破案子之前，破点冰心肝肺。方殊，你不是号称本所‘开心果’？来个新鲜的玩笑，别让后半夜都长蘑菇。”

“蘑菇？”方殊眼珠一转，信手捞起桌上的圆珠笔顶在脑门上，正色道：“既然高压之下人人皆菌，那今天咱们就改名‘蘑菇小队’，向黑暗中继续生长。”

秦婧没绷住，“噗”一声笑了出来。林渊也挑了下眉，嘴角罕见浮上一丝弧度。空气里一时间氤氲着某种轻微的松弛气息。

可刚有笑意弥散，会议室门被推开，曾怡然的身影无声映入门框。她一身剪裁干练的西装，雨水沿着伞骨渗出水滴，黑发低低贴在颈后，眼神沉静却带着一丝劳累。

“耽搁了几分钟，企业那边也需要调整。”她落座后，开门见山打破余温，“我今天来，是想和大家开诚布公说清一件事。”

林渊没说话，目光坦然迎上。

“这个案子风险极高，不仅牵动着客户甚至京耀市的行业格局。咱们律所、企业和相关方，没有任何一方是局外人。我的建议很明确——所有风险和争议点，得全部摊到桌面，不允许再各怀心事。”

她的话一如既往不带半点温情，却精准地戳破了空气中最后那点遮羞布。

秦婧眼里有光骤然湛亮：“曾主管，贵司的真实立场和担心，是不是也可以让我们认真掌握？否则我们很难在澄清会上硬气发声。”

曾怡然点头，声音低却干脆：“你想了解哪一点？”

秦婧翻开备忘本，条理分明地列出问题，双方很快进入信息交换。每一个风险，都像刀口上的疆界，但这一次，没有谁后退一步。

游然侧耳聆听，不时用黑笔密密在纸上记下重点；周祎坐在椅背末端，咂咂嘴，“这讨论，比我去年临时代理刑事案还带劲。怡然姐，你企业那边的风险池是不是己经化成‘风险大海’了？”

曾怡然扫他一眼，清淡一笑，“大海没边，得靠你们这些船夫划。”

方殊顺势补刀，学着新闻主持腔调，“那今天现场连线蘑菇小队和企业旗舰号，众船夫共赴风雨，看谁先采蘑菇，谁先翻船。”

一阵哄笑后，会议桌上的气场较之前凝聚了许多。林渊轻叩桌面，“接下来，案情再捋一次。谁提纲，谁记录，谁做对接，今晚全部排好。”

周祎把抽象议题拽回现实，高举手指：“梳理案情我来带头。每人负责一段，遇到灰色地带不用怕，把问题亮出来，让希望和疑惑都晒晒太阳。”

方殊冲他竖了大拇指，“祎哥这比蘑菇还阳光。”

秦婧边笑边翻文件，快速插话：“那法条检索和案例对照我补位，之前留的判例我今晚加班全找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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