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判桌上刚刚落下的余音还残留在空气里，林渊收拾文件的手指却有微不可察的颤动。整个会议室仿佛被一种看不见的细线牢牢维系着，谁也不肯率先抽身。

秦婧靠着椅背，仍在回味前一刻的头脑风暴。她敏锐地捕捉到，林渊在结束一句话后，眼里一闪即逝的疲惫和隐忍。她想问，却终究把话咽了下去。刚走出会议室，就听见手机一震——周祎的头像弹了出来，上书：【能帮个忙吗？一个刑案，棘手。】

这“西个字”就像弹珠，在脑子里一弹一弹。秦婧苦笑：这个圈子，帮忙从来不只是帮忙那么简单。但身为律师，拒绝时总不易心安理得。

她刚想回复，方殊快步追出来，嘴里嘟囔着，“林合伙人今天有点反常，是不是昨晚手机没充电，烦恼全靠自己供电了？”他小声调侃，一边顺手从茶水间拿了瓶矿泉水。见秦婧皱眉沉思，他凑上去压低嗓音，“你不会是又被什么刑事案件套住了吧？我听说某人最近被‘自由律师’洗脑，法理不清就跟糖浆似的，全给粘上了。”

秦婧翻了个白眼：“你要是能把调侃的劲头用去看相关判例，林渊也不至于头疼。”

“那要不然……”方殊一挑眉，“我帮你查查资料？反正我上午排的案头都推给明天下午了。听说这案子挺奇怪？”

秦婧点点头，把话题敞开，“是周祎那边新接的刑案。有个关键证人证词反复，我们得再核查一下，怕里面藏着东西。”

方殊眯着眼露出笑意，语气带着天生的玩笑味：“证人反复？那肯定是在玩多重选择题，法庭版《谁是卧底》。不过，得小心点，别一脚踏进泥潭出不来。你知道，咱们这行动了谁的蛋糕都有可能被夹生。”

二人刚交流几句，林渊己经站在电梯间角落。微低头，眼底既藏着疲惫，也写着某种不甘。他手里抓着那份泛黄的卷宗，旁边是昨夜新打下的合同协议。两份文件一新一旧，仿佛预示着他如今的角色分裂——业务与理想，谁更重？

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三人一前一后走进格子间深处。林渊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仨听得见：“案情调查先由你们俩协作，别太着急结论，有疑点先压着。还有……最近的案子，别让外人插手太多，听见了吗，方殊？”

方殊顿了顿，小鸡啄米式点头——但嘴上还是不忘自嘲，“放心吧林哥，就算有外人，也不过是吃瓜的群众，咱们关键时候自带防弹衣。”

林渊摇头，好像想笑又笑不出来，眼神落在秦婧脸上：“如果遇到什么困惑，不妨和周祎多交流。案子归案子，你们自己的边界也要把好。”

气氛瞬间降下几度，各自心事缠身。

午后。京耀市西城区的一家咖啡馆里，周祎正跟案子的当事人王海坐在窗口。阳光斜照进来，洒在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

王海的手心始终紧紧攥着，一边说一边抬头观望西周。周祎用熄屏的手机做录音笔，故作漫不经心地和他聊起案发当晚。

“你说你那天晚上在工地加班，有什么能证明的吗？”他语气温和，却暗藏锋芒。

王海犹豫半晌，声音低低下沉：“我……那个证人在，说我晚上七点之前见过他。但其实我那会儿在外面——我家那边能证明。”

“你家那边是谁？”周祎笔记本微微一扣。

“我老婆，还有楼下邻居。可他们都怕惹麻烦，不肯出来。”

周祎轻轻皱眉，目光似乎飘到了窗外。刑案里的证人的确总是最难让口径统一的——利益、恐惧、人情，全在拉扯。

这时，秦婧推门进来，一身利落职业装，手里还拎着原始案卷资料。她朝周祎点了点头，正要落座，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林渊？”她抬眼，声音不自觉低了些。

电话那头，是林渊短促的叮嘱：“案子的调查要快，但别犯险。律所这边压力也大，曾怡然对企业案件敏感，其他合伙人提前打了招呼，有些话不能讲得太明白。”顿了顿，他用一贯冷静的语气补充一句，“如果你觉得哪里不对，立即停下来。”

秦婧挂了电话，心里有些沉。周祎却神色如常，开玩笑道：“你们律所是真的有人盯着通话时长按绩效结算？合伙人都快成居委会主任了。”

秦婧白了他一眼，把注意力扭回正题，“这案子的证言有几份都对不上。我查了施工单位的监控记录，有一段时间缺失，是不是故意删除还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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