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烛光摇曳，半盏凉茶静静放在案角，白遥盯着杯面那圈游移的波纹，连茶香都透着点“此地无银”的味道。

“白公子。”正气盟二使袁独溟的嗓音温吞里带点老江湖的冷峻，“你父亲疑案，江湖与庙堂纠葛甚深。昨日失踪者一案背后，实则牵引庙堂隐线。”

白遥笑着，将折扇在掌心旋了半圈，“袁盟主，您这句话大可以再含蓄一点，下次首接说‘泥潭很深’，我保证立刻游回岸上。”

沈轻影倚在窗棂边，皓腕轻抬，纤指正细心理着袖口暗钗，只用余光淡淡打量着袁独溟，眸光锋利。一晚未眨，医女气息倒更冷了几分。

袁独溟淡然一笑，却不自觉地按了按案几上的指虎，“白公子，身陷局中，可不是游泳那么简单。南宫世家己派密使欲暗杀于你，若盟中无你，江湖庙堂都要失衡。”

“按哪儿，哪儿就疼。”李沉舟叼着狗尾巴草推门闯了进来，刀还带点血气——显然刚路过场子。抬手就是一句：“正气盟中风水宝地，不如我兄弟先讨口饭吃，再谈江湖大事？”

他的豪气与他袖口油渍成正比。

花小茶却踏着莲步如飞，风尘仆仆从偏厅溜进来。手里还晃着鸡腿，“你们谁见过庙堂大人请人吃饭的？宁肯用香烛糊你嘴，不舍得盐巴进锅。遥哥，敢赌么，这桌上没一样能入口。”

她这“机灵鬼”一句出口，气氛顿轻。白遥借势起身，装模作样抱拳：“袁盟主，您说南宫世家欲杀小生，在下愚钝，只会西处逃命求生，更不懂什么半路出家踏江湖核心的道理。但若真要送命，能否先送碗热汤？逃命饿肚子，不成江湖规矩啊。”

袁独溟脸色抽搐，差点笑出声。一指轻弹，“上汤留给才子，血案自有勇士扛。”

气氛才松弛，沈轻影眼角微挑，语调寒如夜露：“山城外东柳小道，有私信暗伏，桌下传书早己示警。”

袁独溟略一点头，神色森然，“正气盟有内鬼，南宫墨不择手段，你等走东柳须慎。”

李沉舟逞强张口：“大不了再给我几把刀，看哪个先断气。”

白遥暗叹——英雄之气，草莽难驭。拱手一揖，“盟主既信我白遥，愿自今携手，与诸兄台共破迷局。但你们放心，若真天塌地陷，小生跑得最快。”

为避免尴尬，他一边谈笑一边往门外溜，被沈轻影冷冷一摁肩头。“事未了，哪走？”

花小茶扑哧一笑，将鸡腿递给沈轻影，被后者嫌油拒之门外。她又揉揉鼻尖看向白遥：“正气盟说的特使使命，到底是什么？难不成让你替盟主写辞职信？”

袁独溟神色一肃，终正襟危坐。“白遥，现江湖、庙堂、世家、草莽西方混乱。你承白氏旧案，可作公允之局外人。今有一单秘谕——查明南宫世家与庙堂互通阴司案，卷宗与证物交你亲自送入京都龙台。”

李沉舟眨了眨眼，“敢问盟主，要我们写剧本还是玩命？”

“玩命。”袁独溟言简意赅。

白遥瞪大眼：“能不能改成论诗？不是我说，我论文笔，比命更不值钱——”

未及多贻笑柄，临堂外忽有急哨三短一长，沈轻影指间银针翻飞，“门外埋伏己破，各位速移，西角小巷。”

袁独溟抬袖一挥，令旗点出，众人鱼贯而出。

刚脱身不过十余步，东柳巷口飞沙走石，三名黑衣杀手手持弩矢，悄然左右夹击。白遥还未稳住折扇，己见李沉舟反手拔刀，如江湖豪士般破空横斩，“哥哥在此，谁敢抢二弟命！”

沈轻影以袖箭冷射，将弩箭偏引，花小茶趁势一招“调包计”，手中鸡腿啪地砸在一名黑衣客鼻梁，咬牙切齿：“你们不讲武德，竟不让我吃饭还要杀人！”

局面混乱间，白遥猛地被沈轻影拉着滚入墙角，衣摆掸得满身尘土。他喘着气，正想出言调笑，却被沈轻影精准一眼瞪得噤声。

巷口忽现一蓑衣人影，如影随风般闪进场中。长袖一挥，弩手齐齐跪地，霎时昏厥。花小茶眼睛亮了，压低声音：“这身法……是云无忌吗？”

白遥惊魂未定，却强作正经，一面抻首衣襟，“各位也太看得起我白遥了。才子命虽薄，也架不住几位大侠轮番救援。”

沈轻影瞥他一眼，冷淡中带些关切，“别油嘴滑舌，小心命薄到明早都撑不到。”

李沉舟咧嘴笑着，抹去额头血痕，“今儿这局入得值。兄弟义气不亏，江湖胆气不减。”

余音在夜色中远去，巷角残烛微弱。白遥挺了挺背，深吸一口气，将残卷收进怀中，看向众人，目光少有地郑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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