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内气氛紧绷得像李沉舟的新布肩膀。墙角的月光只剩薄薄一层,偏要将人心的慌张照个通透。
沈轻影倚着药篓,指尖银针未收,冷冷一瞥正气盟的使者。对方本打算高声发难,却碰上她的目光只觉后背一阵发冷,硬生生吞回了话头。白遥半俯在她身侧,嘴角挂着昨晚未散的揶揄:“这阵仗,怕是要把我今生的俏皮话都用完,轻影姑娘,你若能解个围,算我欠你半生枇杷膏。”
沈轻影没回头:“你要不是嘴多,这会儿己在茶馆喝清汤面。”
李沉舟大步跨过殿阶,袖口掸去灰尘:“啧,刚刚我还以为正气盟来收买我,没想到他们是来查账的。”说罢两本旧账册往堂前一抛,“南宫家主的流水黑账,我查了三夜,污水能浇灭山城半壁灯火。”
气氛顿时变了。正气盟使者脸色煞白,南宫家侍卫跃跃欲试。花小茶藏在屏风后头半张脸,只漏出一只灵动大眼:“哟,押宝了么?李沉舟这出老底戏,比我在市井卖艺还叫座。”
她话音未落,白遥己拾起一册皱巴巴账薄,略一翻动后,脸色多了几分讥讽:“调虎离山,借刀杀人,我若不识字也就被你们骗过去了。可惜天下书生虽多,不多我这么机灵一位。”
南宫墨站在殿门前,身姿挺拔,唇角微挑,举止间不慌不忙。他从容地扫过众人,似乎胜券在握:“白公子的机敏与李兄的首率,倒是好牌。只可惜——”他说到这里,语气一转,“账目归账目,这些证据若无落款,终究是空口白话。”
沈轻影截住他的话,冷声道:“南宫家主去年冬日咳血,所用药材正好来自我所供医馆。账册上用印,是他亲笔留的‘澄墨’,你敢说不是?”
南宫墨眼睫似动非动,只一句:“医馆与毒案,未免太巧。”
这时花小茶一拍手,欢快得如同市井的竹板:“我请来的这位,算是真正懂巧的。”大殿门外一阵脚步,来了位衣着朴素的老者。他步履蹒跚,眉目间却藏着精光。白遥迎上前:“老人家,您可是曾任南宫账房的邱师傅?”
邱师傅点头,声音低哑却坚决:“这些账本,都是老朽亲手记的,南宫家主用印时还让我对灯夜读,不敢有半点破绽。”
正气盟使者闻言,面色渐露喜色。花小茶溜到白遥身旁:“你看吧,大人物不一定都在明处,我这市井八卦才真管用。”
白遥却未得意。堂内气流幽深,残卷被他摊开,众人目光聚焦在那最后一格。沈轻影俯身细看:“这处空白,莫非藏着南宫冤案最初的药引?”
李沉舟也凑热闹:“我说,这玩意儿拈来拈去,与江湖酒肆的银票没什么两样,就是碍眼。”
“你不懂。”沈轻影点点账本与残卷,“药引的印记,与毒案账目首尾相对。南宫家主不止贪财,还借医害人。”
白遥啧道:“壶里泡着的果然不只是茶,有人在其中下了苦心。”
众人正在推论,邱师傅从怀中取出一道陈年信件:“其余黑账都藏在这封信里,也是南宫老家主留给世家的悔过书。”
厅内寂静一刻,月光游弋在桌案与残卷间。正气盟使者郑重将信件收入怀中:“有此证据,终可明正朝堂,洗清白公子父亲冤案。”
南宫墨脸色渐深,却还是扬眉一笑:“你们以为胜了?正气盟正主尚未到场,南宫家岂是几本旧账就可动摇?大靖朝堂,江湖庙堂,都不是儿戏。”
白遥拱手,眸中星辉闪动:“也许不是儿戏,但总要有人揭开这一角月色。对弈,才刚落子。”
沈轻影与花小茶相视默契一笑,李沉舟摩拳擦掌,市井兄弟们也暗中攥紧兵器。
外头传来急促马蹄,正气盟主力终于抵达。大殿风烟正起,月光下,江湖与庙堂的权谋棋局只剩最后一合。
这一夜,无论谁人起落,所有人的命运都己悄然踏上真相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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