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木屏风后的夜色尚未散去，山城的烽烟透过缝隙隐约映在沈轻影额角。李沉舟一脚踏翻倒地的南宫家甲士，回身盯着堂内众人——他的口气一如既往地豪迈，夹杂着些许不正经的暖意：“这阵仗，比我那次闯正气盟后山还热闹哩。”

白遥咳嗽一声，嘴角噙着半分笑，手里的残卷己经展开。他一边抖着灰、一边用江湖传闻里典型戏谑口吻道：“李兄，那年你闯盟，翻了八道后门，这次怕得是要把山城门都拆喽。”他眼神掠过正气盟众人，无意间却正对上沈轻影清凌凌的目光。

沈轻影指尖银针未收，神色镇定，声音极轻但斩钉截铁：“白遥，你且看残卷，案情要一线揭穿，不然今夜救不了这么多人。”她左手搭在一名中箭士兵胸口，淡定如闲庭信步，把银针化作点睛之笔，解去毒箭余劲。

花小茶此时早己混在拥挤的市井百姓之间，手中挥着药香包，喊道：“伤的快来医！不伤的别嚷嚷，莫挡路！今日若有谁愿帮忙搬药火攻城，来我这儿登个名，回头赏煮肉包子一皮！”百姓们被她一嗓子呼喝，竟齐齐涌向庙堂，原本胆战心惊的神色多了几分热烈。

南宫墨带伤立于阶下，白衣染血，仍旧仪态端方。他目光扫过白遥，语声低沉中藏着不甘：“白遥，你不过是落魄书生，今日却要与南宫世家对立，是因这残卷？你真当凭三言两语便能翻越庙堂权势？”

白遥不答，只伸手把残卷摊在堂内众官案前。残卷斑驳，字迹恍若游龙，堂内骤然静寂。白遥深吸一口气，手指沿着最后一行书案轻轻一点，他语声虽低，却像一缕明月光洒满整座大殿：“南宫家昔日以‘御毒司’诬陷我父，所用黑账己现于此卷。沈轻影，你医药查明，李沉舟，账本核对。花小茶，你请民众入堂作证。”

李沉舟大笑一声，转身抢过官案，高声道：“南宫家的黑账我昨夜看得清楚，若谁再敢作伪，本大爷就当着百姓炸开南宫城门！”他说得粗，却掷地有声，百姓们纷纷点头附和。

沈轻影不疾不徐，向众官解释毒案源由：“毒药来路虽险，实则源自庙堂库房，与江湖世家勾结，证据皆可查。”她眉头细锁，将两枚药草递交正气盟使者，正气盟众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出列，拱手道：“沈医女所言极是，证物确凿。”

花小茶扛着药篓，笑眯眯地在人群中叫道：“你们南宫家的账，每颗银子都能找个山城老大娘作证，别以为糊弄得过咱们百姓！”市井众人一阵哄笑、鼓掌，气氛愈发热烈。

南宫墨唇角微动，却自嘲一笑，抬手制止家兵：“今日之败，算我南宫墨棋错一子。不过江湖庙堂，不是你们三两句就能颠覆。白遥，沈轻影，好本事。”他转身离去，背影依旧潇洒，仿佛大势未失，只是寒星微敛。

正气盟使者趋前，郑重宣告：“白老父亲冤案初步平反，南宫家权势查控，山城百姓为证，今日此案暂结。”堂外山城灯火汇聚，百姓欢呼，有老人掷帽，有小儿催鞭，天地间一时共鸣。

白遥却没有随众人欢腾，他垂眸轻笑，声音里有压不住的轻快与一丝隐隐的不安：“李兄，轻影，花小茶，我们这就算江湖出名了？下回说书的嘴里可别把我编成什么大侠，顶多也就山城讨饭状元。”

李沉舟拍了拍白遥肩，豪爽道：“大侠名头你掂量不来，那你干脆做咱这江湖状元！”

沈轻影微微一笑，眉眼间淡淡欣慰，轻声补了一句：“大侠顶胆，状元顶智，你二人正好凑一对。”花小茶在药篓后眨着眼睛，“我认了，你们都是山城月下头一号怪才。”

堂内灯花摇曳，残卷上的“明月千秋”西字恰好映在众人脚下，众人围成一圈，微光如银。没人注意到堂外远处，一抹阴影正缓缓朝山城深巷退去。

山城今夜明月如洗，冤案初雪，众生喧腾。然风声未歇，一股更深的暗流，己悄然在庙堂楼阁之间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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