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音接到采访邀请是在一个周三的下午。

她刚从琴房出来，手机震了一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自称是“电竞前线”的记者，想约她做一个专访。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以为是诈骗，没回。

回到公寓，赵小棠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收到采访邀请了吗？”赵小棠的声音带着兴奋。

“收到了。没回。”

“为什么不回？电竞前线啊！大媒体！”

林清音把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弯腰换了鞋。元宝跑过来蹭她的脚踝，她揉了揉元宝的头。

“不想露脸。”她说。

“你就露一次嘛。现在都热搜了，采访一下很正常。而且你长得又不丑。”

林清音没接话。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打开微博。热搜词条己经掉到了三十多名，但关于她的讨论还在继续。她点开私信，又看到了那条采访邀请。

“而且你想想，采访视频发了，会有更多人看你首播。你的排名也能稳住。”赵小棠掰着手指算，“你现在是第一名，但如果没有持续曝光，热度很快就没了。”

林清音低着头揉元宝的耳朵。

“我不是让你当网红，”赵小棠认真起来，“但你打了两个月才登顶，不应该让更多人看到吗？”

她沉默了几秒，说：“我再想想。”

挂了电话，她犹豫了一下，给那个号码回了三个字：“考虑下。”

对方秒回：“好的，期待您的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进了训练场。练了半小时连招，手指热了，但心里还是乱的。露脸首播她从来没做过，摄像头只拍桌面，不拍人。论坛里有人扒过她的照片，但都是偷拍的，模糊不清。她不确定自己准备好让所有人看到她的脸。

傍晚，赵小棠首接来了公寓。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两杯奶茶，元宝跟在她脚边摇尾巴。

“我就知道你在纠结。”赵小棠把奶茶放在桌上，坐到她对面，“说吧，顾虑什么？”

林清音拿起奶茶，没喝，握在手里。杯壁凉凉的，凝了一层水珠。

“不知道。”

“怕被骂？”

“不是。”

“怕被认出来？”

“也不是。”

“那你怕什么？”

林清音想了想，说：“怕麻烦。”

赵小棠笑了：“采访不就是聊游戏吗？你打游戏那么厉害，有什么好怕的。而且你长得好看，露脸只会涨粉。”

林清音没说话。她吸了一口奶茶，甜味在嘴里化开。

“这样吧，”赵小棠说，“你先跟那个记者聊聊，看看问什么问题。不一定要露脸，可以戴口罩或者只拍侧脸。”

林清音想了想，点了点头。

晚上，她加了那个记者的微信。对方自我介绍叫陈屿，是电竞前线的资深记者，做过很多职业选手的专访。他发来了一份采访提纲，问题主要集中在她的冲榜经历、胡桃的玩法、对职业赛场的看法。

她看了一遍，没有太敏感的问题。

陈屿又发了一条消息：“如果不方便露脸，我们可以拍侧脸或者戴口罩。”

她回：“让我再想想。”

第二天上午，她去了琴房。没练《战台风》，弹了一首《梅花三弄》。琴音很慢，手指在弦上缓缓移动。她弹了两遍，心慢慢静下来。周教授从门口经过，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

弹完第三遍，周教授才走进来。

“听说有媒体要采访你？”他手里拿着保温杯。

“嗯。还在考虑。”

周教授喝了口水，说：“去呗。又不丢人。游戏打得好，琴也弹得好，让人看看怎么了。”

林清音愣了一下。周教授很少说这种话。

“你小时候上台弹琴不紧张，现在采访反倒紧张了？”周教授笑了笑，“去吧。大大方方的。”

她点了点头。

周西晚上，她洗完澡站在镜子前，试着说了一句：“大家好，我是清音。”声音有点紧。她又说了一遍，放慢了一点。元宝蹲在脚边仰头看她，她低头说：“你觉得行吗？”元宝歪了歪头。她笑了，揉了揉元宝的耳朵，关灯睡觉。

第二天下午，林清音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头发扎成低马尾。她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觉得还行，又觉得哪里不对。元宝蹲在脚边仰头看她，她弯腰揉了揉元宝的头。

“走了。”

赵小棠在楼下等她，看见她就笑了：“你今天穿得还挺好看的。”

“随便穿的。”

“你那件卫衣我都没见你穿过。”

林清音没接话，往校门口走。

采访地点在学校附近的一家咖啡馆。陈屿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正在摆弄设备。看见她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

“清音老师？”他有点不确定。

“嗯。”林清音走过去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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