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亮，清远便醒了过来。头顶是破烂的茅草屋檐，风一吹，尘灰簌簌落进鼻孔。他打了个喷嚏，满脸的困倦还没消失，先被鼻子搅得一阵痒。鹦鹉阿翠在他怀里蹭了蹭，叼着一根羽毛，嘴里还咕哝：“什么天帝，什么热线，都是骗人的！”

清远心里暗想，若不是那晚顺手牵鹦，自己早该在桃花树下美美地啃仙桃了，哪用得着像现在这样东躲西藏，连个像样的炊饼都吃不上。他伸手拍了拍阿翠的脑壳，小声问：“你昨晚又梦见什么了？还念叨着‘热线’。”

阿翠歪着脑袋，神情有些严肃：“我梦见天庭有个热线电话，能首接联系天帝。可我拨了一晚上，永远无人接听。最后我问接线仙童，他说‘天帝正在闭关，勿扰’——可我觉得他根本就是在摸鱼！”

清远失笑，却又想起自己被通缉的日子。他叹了口气，心里还是有些不甘。自从跟着阿翠踏上逃亡路，他见识了各种光怪陆离的仙魔妖怪，也经历了几次生死边缘。最离谱的那次，差点被一只自称“八百年道行”的蜈蚣精卖去做夜壶盖子。

他轻声道：“要真有热线，我倒想打过去问问，偷颗仙桃和顺走鹦鹉，至于把我通缉得天翻地覆吗？”

阿翠哼了一声：“你别觉得自己冤枉，天帝的宠物不是谁都能顺走的。你运气好，没把我顺成烤鹦鹉。”

清远正想反驳，外头却传来一阵骚动。鲤鱼精鲤小文头上顶着一片莲叶，气喘吁吁地蹿进屋里：“清远，不好了！外头有几个妖修堵门，说是要捉‘天界要犯’！”

清远一听，头皮一炸：“你怎么不早点说！阿翠，收拾收拾，咱们得跑了！”

阿翠却慢条斯理理着羽毛：“你怕什么？那几个不是你仇家，就是你仇家的仇家，谁都不敢真动手。”

鲤小文也点头：“没错，他们说要捉你，可其实谁也不想沾天界的因果。只是最近天庭悬赏很高，大家都装装样子而己。”

清远撇嘴：“可我的命又不是赏金，真要被抓了，还不知怎么死的。”

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木门吱呀作响。清远心里一紧，悄悄拉着阿翠躲到屋角。鲤小文则故作镇定地走过去拉开门缝，外头站着两个穿着花里胡哨的妖修，手里举着一张画像——画像上的清远，头顶写着“通缉犯”三个大字，下巴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疤痕，怎么看怎么不像本人。

“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为首的妖修掐着嗓子问。

鲤小文摇头晃脑：“没有没有，我们这里只住诗仙和鹦鹉。你们要不听首诗再走？”

两个妖修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会碰上个背诗的鲤鱼。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似乎也不想节外生枝，随便敷衍了几句，便在门口贴了张通缉令，甩袖离去。

屋里三人松了口气。清远抓着阿翠的翅膀：“你不是说没人敢真动手吗？看样子，天庭这次下了狠手。”

阿翠翻了个白眼：“天庭的狠手，不过是让下面的妖怪自相残杀。你若真被谁抓了，八成还没到天庭就被拆骨煮汤。”

清远咂咂嘴，心头一阵发凉。鲤小文却忽然冒出一句：“要不，咱们干脆主动去天庭自首？说不定能博个宽恕。”

清远脸色一变：“你以为天庭是讲道理的地方？自首？我看是送死！我还没吃够仙桃呢！”

阿翠却低头思索，忽然喃喃道：“其实……天庭热线无人接听，也许不是天帝不想理你，而是天庭早就变了味，没人关心小仙小妖的死活。”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清远望着阿翠，心头莫名泛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他自嘲地想，自己不过是个吃货，连累了身边这些朋友，一路被追杀，究竟是为了什么？

“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吧？”他低声道，“再这样下去，迟早被盯上。”

鲤小文点头答应，阿翠却忽然拍翅膀飞到窗边，遥望天空。朝霞铺满了天际，云海翻滚，仿佛仙界的梦幻边城。她忽然开口：“清远，你可曾想过，什么才算救赎？”

清远一愣，脱口而出：“当然是洗白身份，回天庭吃桃喝酒——”

阿翠摇头：“不对。你以为救赎是别人给你的？如果你连自己都不肯原谅自己，又怎能等别人宽恕你？”

这话像一记闷棍敲在清远心头。他忽然想起，自己原本只是贪嘴，偷桃不过是小事，却越陷越深，最后成了人人喊打的通缉犯。可在逃亡路上，他也救过被欺负的小妖怪，帮过流浪的野狐，连带着鲤小文也成了自己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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