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尔伍德训练基地的铁门在身后合上，响了一声。

顾沉舟提着公文包站在入口通道里。三月的利物浦在下雨，不大，那种细得快看不见的雨，但空气是湿的，草坪的味道混在里面。天压得很低，灰色铺到哪里都是灰色。

这边，顾先生。体育总监理查德·摩尔走在前面，步子快，西装外套上己经有了几个深色雨点，先去训练区看看，球员们应该己经在热身了。

顾沉舟跟上去。甬道两侧挂着照片，达格利什，杰拉德，克洛普。他没有在哪张照片前停步。

阿利松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理查德的语速比一般人快，鞋踩在湿地上咯吱响，巴黎那边开了六千五，还是六千三来着反正董事会点了头。阿诺德更早，皇马去年夏天就在谈，合同到期，我们留不住的。

门将位置？

多纳鲁马，签了。右后卫戈麦斯能顶一下，长期的还没有方案。理查德侧头看了他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去，你的前任算了不说他了。外面现在说什么的都有。《每日邮报》昨天那个标题你看了没有？什么中国教练接盘之类的。《卫报》客气一点，用了大胆任命。推特上你别看推特。

嗯。

这赛季赛程你研究过了吧？比原来长了不少。理查德顿了一下，像在斟酌用词，很多人觉得我们今年保住前六就算交差了。当然我个人不这么看，但是外面的声音，你懂的。

顾沉舟没接这句话。

他们拐过一道弯，训练场铺开在眼前。八块训练区，三块在用。二十多名球员散在不同区域里做分组训练，有人折返跑，有人在传接配合，场边几个人围在一起喝水，说话的声音传不到这边来。

远处罚球区，一个高大的荷兰人正在练头球。一米九三，起跳、落地、起跳、落地，每一套动作之间没有多余的过渡。

顾沉舟的视野里多了什么东西。

不是幻觉。淡蓝色的数据，半透明，嵌在空气中，浮在球员头顶半尺左右的位置。他眨了一下眼，数据没有消失。

范戴克。综合93。

目光右移。球门前的年轻门将正在扑接助教的射门，手型标准，反应干脆，整个人弹出去的时候身体完全舒展开，指尖把球挡了出去，落地，起身，回位，手套在球衣上蹭了两下。

多纳鲁马。91。

中圈附近三个人在做短传。麦卡利斯特接球出球接球出球，87，数据稳定，没有多余的标记。旁边的匈牙利人拿球转身，一个动作流畅得不像是训练索博斯洛伊，86。但数字右侧挂着另一栏，更衣室影响力五个字亮着橙色，卡在黄和红之间，怎么看怎么刺眼。

顾沉舟多看了两秒。

最远的那块场地上，一个人在做无球跑。频率很高，组间几乎不停，跑完一组首接接下一组，像是跟自己有仇。

萨拉赫。97。

顾沉舟的脚步慢了半拍。萨拉赫跑完一组，弯腰撑着膝盖喘气，抬头正好和他对上一眼。没有表情，没有点头，就是看了一眼。然后转身继续跑。

那边。理查德指了指角旗区方向，杰拉德，青训上来的，二十岁，中场。

金发年轻人在练远距离传球，弧线漂亮，隐约带着某个同名传奇的影子。顾沉舟目光扫过去杰拉德，89。但潜力值那一栏没有确切数字，数据在闪烁，旁边跟了一行极小的标注：样本不足，置信度47%。

再往左。

若塔，88。

数据本身没什么出格的。但在数值右侧挂着一个符号。不是文字也不是常规图标，介于感叹号和星号之间，颜色比周围的数据亮一个色度，单独悬在那里。

系统没有给任何解释。没有弹注，没有附加说明，什么都没有。

若塔正在场边和队友说话，表情松弛，肢体语言正常，看不出异常。顾沉舟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几秒，翻遍视野里所有数据区域，找不到任何关联信息。

怎么了？理查德注意到他停下来。

没事。顾沉舟把目光收回来，训练课几点？

按原计划十点半。不过你要是需要时间

十点半。我来带。

理查德的嘴张了一下，没出声，点了点头。

哨声一响，梅尔伍德的空气就变了。

顾沉舟没穿西装上场。训练背心，长裤，一双旧跑鞋，外面套了件防风夹克。手里那块小白板画满了箭头和站位圆圈，助教三人分散在球场三侧，赛前就交代好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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