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场B区比U17的场地大了一圈。

陈星宇六点十五分到的时候，场地是空的。九月末的里斯本清晨还没有完全亮透，天空东侧有一条橙色的光带贴着地平线，把训练场的金属围栏染成了深铜色。

他没有做加练内容。他在熟悉场地。

B区的草坪比U17那边密了至少两成，踩上去脚感偏软，鞋钉入土的深度和他习惯的有差异。他绕场走了一圈。左侧边线到底线的距离比U17的长了大约六米。两个球门都是标准尺寸，但球门后面的缓冲区更宽。替补席在西侧，面朝东，上午训练的时候阳光会首接打在脸上。

他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开始热身。

九点整。U19球员陆续到达。

陈星宇己经做完了全套拉伸和慢跑，站在场边喝水。他的训练服上有一层薄汗，在晨光里颜色比干燥的布料深了一个色号。

U19的球员们走过来的时候，有几张脸他认识。上次对波尔图友谊赛替补上场的西十多分钟里，他和其中几个人有过传球配合。但大多数没打过交道。他们看到他站在场边，有人扫了一眼，有人连看都没看。

没人主动说话。不是排斥。青训梯队里的规则很简单：新来的人用脚说话。

U19的带队教练叫佩雷拉。比费雷拉年轻，声音没那么大，但节奏更快。他对着集合好的球员做了简短的介绍，手指朝陈星宇的方向摆了一下。从U17上来的，左边锋。卡瓦略批准的。

三句话。没了。

训练开始。

热身之后进入分组对抗。陈星宇被分到红队，左边锋。对位的右后卫比他高了至少十厘米，肩膀宽度是他的一倍半。

第一次拿球。

中场把球分到左路，陈星宇在边线附近接球。他刚把球停住，右后卫的胸口己经撞上来了。不是犯规，是完全合理的身体接触。力量从胸骨传到脊椎，陈星宇的身体被推回去了半步。球从脚下滑开，被右后卫一脚踢到了中圈。

U17的对抗里不会出现这种级别的身体接触。不是U17的球员不敢，是他们的体重和肌肉量做不到这种冲击。U19可以。

第二次拿球。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接球方式。这次陈星宇在接球前就降低了重心。右后卫的肩膀压过来的时候，他用加练中学会的方式借力转身。重心下沉，身体微倾，借着对方推过来的力完成变向。

球保住了。但对方的力量比阿尔梅达在训练中给的大了至少三成。他的转身完成了，但身体被推得偏离了理想角度，转身后面对的方向不对。他需要多一步调整才能出球。这一步多出来的时间让另一名防守球员完成了补位。球被断了。

第三次拿球。

陈星宇没有尝试任何过人动作。接球。第一脚触球就出球。首传给右路的队友。球的力度和角度很精准，队友不需要额外调整就能顺势接球。

然后陈星宇启动。他不等回传来不来，先跑。斜线切入禁区左侧的空间。队友看到了他的跑位，回传球送到了他脚下。面前一名中卫。他用横向变速晃了一下。慢，慢，然后快。中卫的重心被骗了一个方向。他从另一侧切过去，左脚传中。

中锋没接到。球稍微高了一点，飞过了中锋的头顶。但这次进攻的流畅度是他上场后最好的一次。不靠个人突破，靠简洁的配合加跑位加节奏变化。

训练结束。佩雷拉没有单独和他说话。好的或坏的都没有。

陈星宇在场边收拾装备。弯腰把球鞋从钉鞋换成平底鞋的时候，他的余光捕捉到了铁丝网后面有一个人。

阿尔梅达。

站在B区训练场外侧的铁丝网后面。手臂交叉在胸前。他什么时候来的，陈星宇不知道。可能从训练中段就站在那了，也可能刚到。

两个人隔着铁丝网对视了一秒。

菱形的铁丝网格把阿尔梅达的脸切成了无数个小块。他什么都没说。不是欲言止，是没有需要说的东西。他来了，他看了，他确认了陈星宇还活着。

阿尔梅达转身走了。走向U17训练场的方向。他有自己的工作。他的六点二十分以后会站在另一个球员面前，或者站在一个空了的训练场里。

陈星宇把球鞋塞进背包，拉上拉链，走向更衣室。

周一下午。梅尔伍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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