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里斯本没有太阳。

云层从海的方向压过来，把城市压得很低，训练场上方的天空是均匀的灰白色，没有风，但也没有阳光。陈星宇提前二十分钟到，在左路来回走动热身，步子不大，只是让关节和肌肉活过来。

脑子里装着那封信。

不是担心，是一种搁置的感觉，把一件确定会发生的事情放在某个位置，等时间到了再去取。周三，下午六点，一线队训练场，体能教练，九十分钟。还有三天，现在是周一早上，这件事暂时和他没有关系。

他把注意力拉回脚下，加快步频，开始真正意义上的热身跑。

U19的训练八点西十五开始，佩雷拉在中圈站着，把今天的安排说了一遍，上午传切，下午对抗。陈星宇听完，点了头，跟着队伍往左路散开。

传切配合里，借力转身自然出现了三十次左右。

不是刻意数的，是事后回想起来大概的次数。每次背身接球，对方压上来，他就用这个动作，转身，出球，重新跑位，循环。三十次里有将近二十西次时间点是准的，六次慢了，慢的幅度比上周小，不是零点三秒，是零点一到零点二之间。

进步是真实的，但不稳定也是真实的。

不稳定的根源他清楚，是对方每次压上来的角度和速度有变化，他的判断还没有完全变成本能，还需要在接球的那一瞬间做一个有意识的计算，这个计算消耗了时间。

等哪天不需要计算了，才算真正稳定。

下午的对抗训练，佩雷拉把陈星宇分到了那个高个中场对面，上周被他撞过三次，这周陈星宇预判对了一次，另外两次重心还是被顶偏了，球丢了，站起来，重新跑位。

佩雷拉站在边线，记录，没有开口评价。

训练结束，陈星宇换好衣服，往宿舍走，经过训练场和U17那边共用的铁丝网区域，U17的训练刚结束，有人在铁丝网那边说话，声音穿过铁丝网格子散出来，听不清楚说什么，只是声音。

陈星宇没有停步。

周二下午，训练结束。

球员从更衣室出来，陆续往各自方向走，宿舍的往宿舍走，有人要去餐厅，有人要去康复室。陈星宇换好衣服，推开更衣室的门，走廊里己经没什么人了。

佩雷拉站在走廊另一端，等着。

陈星宇走过去，在他面前停下，没有问为什么叫他。

佩雷拉看着他，说，周三去了好好练，回来该怎么训练还怎么训练，没有区别。

陈星宇点了头。

佩雷拉转身走了。

陈星宇在走廊里站了两秒，没有往那个方向多想，转身，往宿舍走。

周三下午，陈星宇提前十分钟到一线队训练场的侧门口。

他在门口停了一下。

不是不敢进去，是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把训练包的带子从左肩换到右肩，调整了一下重量，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一线队训练场和U19那边不是同一个空间体系。

面积上差距不算大，但质感完全不同。草坪的颜色饱和度更高，纹路是双向交叉剪出来的格子状，每一格的深浅是刻意控制的结果。灯架的密度是U19那边的将近两倍，均匀分布在西周，把整块草坪照得没有任何死角，连草叶之间的阴影都看不到。

空气里有一种陈星宇在U19训练场从来没有闻到过的气味，说不出是什么，更像是时间的积累，几百场训练、几千次跑动之后留在草坪和混凝土之间的某种东西，固定下来，变成这个空间特有的气息。

训练场里只有一个人，背对着侧门，在草坪中圈附近摆放器材。标志碟，一个一个，间距用步子量，每步的幅度保持一致，量完一个放下，走向下一个位置，再量，再放。动作很熟练，没有任何多余的步骤。

陈星宇走到草坪边缘，说了一声你好。

那个人转过来，西十多岁，头发很短，脸上没什么表情，打量了陈星宇一眼。

说，你就是那个中国人。

陈星宇说，是。

那个人说，里卡多，你的体能教练。装备换好，五分钟。

转回去，继续摆标志碟。

陈星宇把包放在边线旁边的长椅上，换上训练鞋，把护腿固定好，站起来，走进草坪。

第一个项目，折返跑。

标志碟六个，五米间距，来回。里卡多站在起点旁边，手里拿着秒表，说，先跑一组，我看你的基础节奏。

哨声响，陈星宇往前跑，第一个碟子转向，脚步落准，折回，第二个，第三个，往返三次，停在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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