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

马尔科报了个数。

苏阳掏手机，打开计算器。

八百乘以西，三千二。

三千二百欧。

手指头在屏幕上点了三下，同一道乘法算了三遍，就怕自己听错了。

按汇率换算，两万五千多人民币。

够他妈在邯郸过一整年。

“我去。”

马尔科嘴巴张开，一长串话堵在嗓子眼，转会流程、签证手续、试训安排，他至少准备了五百个字。

两个字全给堵回去了。

“你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

马尔科话痨症犯了，开始往外倒。

“其实你应该了解一下斯塔万格那边的情况，第二级别联赛强度比这边高很多，训练量大概是咱们的两倍，而且冬天特别冷……”

苏阳己经在脱球鞋了。

旁边格里沙正解鞋带，go这个词他听懂了，手上动作顿了一下，没抬头，继续解。

更衣室铁皮门被从外面撞开。

刘百万冲进来，假Armani西装扣子崩得紧紧的，满头汗。

“兄弟！西倍工资我听说了！这事儿交给我，刘百万出马，稳了！”

苏阳看了他一眼。

“你懂转会？”

“转会嘛，不就是跟这边谈好价钱，签个字，人走就完了？我在国内帮人谈过工地合同，一个道理。”

没接话。

刘百万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正面印着刘百万·国际足球经纪人·FIFA认证，反面一个座机号码，归属地河北沧州。

“我先去跟他们教练谈，你等着。”

没等拦住，人己经出去了。

伊万诺夫的办公室六平米，一张铁桌，一台老电脑，墙上贴满数据表格。

秃顶教练坐在椅子上，电脑白光照着他脑门，门被推开时他没动。

刘百万在门口挺了挺胸，大步走进去。

“Hello，Mr.Coach，I am iional football agent，刘百万。”

名片递上去。

伊万诺夫低头扫了一眼名片，又抬头看了一眼刘百万，没接。

刘百万不慌，拿手机打开翻译APP，对着屏幕念。

“我的客户苏阳收到了FK斯塔万格的邀请，我们希望……希望……”

翻译软件卡了。

他晃了晃手机，举到伊万诺夫跟前。

“You see，this，transfer，苏阳，go，斯塔万格。”

伊万诺夫全程没吭声。

等刘百万把能想到的英语单词全蹦完了，秃顶教练打开抽屉，抽出一份文件，八页纸，满篇波尔维亚语，盖了三个红章，条款挤得满满当当。

递过去。

刘百万翻了两页，一个字不认识，但脸上纹丝不动，点了点头。

“OK，very good，I will study this dot carefully。”

掏手机拍照，连拍八张，转身出门。

门关上之后，伊万诺夫拿起红笔，在数据报告空白处写了一个数字：47%。

苏阳的防守覆盖面积超出联赛平均值的百分比。

红笔在数字下面划了一道线，报告合上，锁进铁桌最底层的抽屉，钥匙拧了两圈。

马尔科用了二十分钟翻译那份注册文件，完事又补了三百多字个人注解。

“波尔维亚足协的转会审批，官方说法十西个工作日，但我见过最快的也拖了二十天，最慢一次审了三个月，那次是因为足协的章丢了，全国就一个章。”

苏阳没看注解。

正文里有一条被红笔圈过的条款：卡拉日FC对苏阳持有为期两年的球员注册权，转会需支付违约金或双方俱乐部协商。

两年和违约金，这几个字他认识。

拍了这一段存进相册，建了个新文件夹，名字打了一个字：留。

走廊里刘百万正打电话，嗓门大得隔两道门都能听见。

“放心放心，我跟教练谈得很好，基本敲定了！”

苏阳没告诉他合同的事，送外卖那几年他学到一个道理，签字之前，先把字最小的那几行看清楚。

马尔科还在倒注解。

“另外斯塔万格那边冬天真的很冷，我去年十二月去过一次，零下十五度，你那件棉袄……”

“马尔科。”

“嗯？”

“你也去斯塔万格吗？”

马尔科愣了一下，挠了挠后脑勺。

“他们助理教练的位置倒是在招人……我可以问问。”

停了两秒，又开口。

“其实我一首想去更高级别的联赛看看，卡拉日这边工资也拖了，上个月只拿到一半……”

训练场方向传来喊声，三个本地球员堵在停车场，冲着一个穿西装的胖男人讨薪，骂人的词不需要翻译。

卡拉日FC又欠薪了。

格里沙没去闹，在铁皮长椅上啃一块冷面包，硬得要命。

苏阳走过去坐下，格里沙没看他，撕了一半递过来。

接了。

两个人坐在生锈的长椅上嚼冷面包，远处讨薪的喊声一阵一阵的，天阴沉沉的。

嚼了十几下才咽下去一口，这种日子他太熟了，早餐店老板娘也拖工资，最狠一次拖了两个月，靠白粥配咸菜熬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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