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

彼得罗夫把白板翻过来。

背面一行小字，训练基地的地址，抵达时间写到了分钟，14:07。

苏阳看了一眼手机，14:03。

这人连接站都卡着时间表来。

彼得罗夫转身就走，步幅固定，皮鞋敲地面的节奏一下没乱过。

刘百万拎着那个贴了航空公司标签的破包，小跑追上去。

“彼得罗夫教练是吧？久仰久仰，我是东星体育经纪有限公司国际部总监刘百万……”

前面那人没回头，没减速。

刘百万的自我介绍撞在空气上，弹回来糊了自己一脸。

停车场里一辆灰色轿车，洗得干净，中控台上空的，方向盘套皮套，换挡杆正对前方，手刹放到底。

刘百万坐进后座，膝盖撞到了前排座椅靠背。

彼得罗夫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刘百万条件反射坐首了，两只手放在膝盖上，那个破包夹在腿间不敢乱动。

苏阳坐在另一侧，拉上安全带。

三年外卖干下来，坐过各种车，客户的面包车、老板的三轮、同事的电动车，没坐过这么安静的。

发动机声几乎听不见，车内没有挂件，没有香水瓶，连遮阳板都翻得整齐。

这车里头跟他办公桌一个调性，干净到让人不敢喘大气。

二十分钟车程。

窗外从灰色厂房切换成柏油路面，路边有正规的公交站台和红绿灯。

训练基地大门，铁灰色电动门，刷卡进。

苏阳跟着彼得罗夫走进更衣室，脚步顿了一下。

地面铺的防滑瓷砖。

柜门推上去咔一声扣严实，淋浴间喷头在滴水。

伸手试了一下，热的。

手指带着温度缩回来，他站在原地没动弹。

卡拉日的淋浴间只出凉水，冬天洗完澡全靠跑步暖身子。

“你的柜子。”

彼得罗夫指了一下，转身走了。

柜门上贴着一张打印标签：SU YANG / TRIAL。

打开柜门。

一套训练服叠得板正，蓝白色，袖口带折痕。

护腿板是硬壳带弹性衬垫的。

最下面放着一双球鞋，新的。

鞋面上品牌logo完整，鞋底纹路清晰，一脚都没上过。

苏阳蹲下来把鞋拿起来翻了个面。

在卡拉日他穿的球鞋是别人退队时扔在更衣室角落的，左脚大半码，右脚小半码，鞋底抓地全靠运气。

格里沙给他的那双更旧，但至少两只脚一样大。

活了二十五年，头一回有人给他准备一双全新的、合脚的球鞋。

搁以前送外卖，平台发的工服都是均码，他187的个子穿上去袖子短一截，拉链拉到一半就卡住。

鞋放回柜子里，没穿。

弯腰从箱子底层摸出格里沙的旧球鞋。

左脚鞋舌上的logo只剩半个字母，鞋面缝了三道线，针脚粗得跟缝麻袋似的。

鞋里那两张一百欧的纸币还在原位。

旧鞋放在柜子最里面，挡在新鞋后面。

换上训练服，蓝白色袖口贴着手臂，面料软，不扎皮肤。

走出更衣室，经过一条走廊，墙上挂满比赛照片。

正规球场，铲球，头球，庆祝，看台上坐着三西千人。

照片下面有数据板，历赛季成绩、进球数、失球数，全部用同一种字体打印。

走廊尽头左转，训练场入口。

苏阳站在那儿看了三秒。

草皮从禁区延伸到中圈，没有一块秃斑，没有一个坑，绿得晃眼。

蹲下来，手指按在草上，指尖陷进去一公分。

卡拉日的地面硬得跟水泥差不多，草皮是摆设，雨后才有点绿色，太阳一晒全黄。

送外卖第一天，从老街道碎石路拐上新修的环城路，车轮突然不颤了，他还以为电动车出了毛病，停下来检查了两遍。

路好了，车没毛病。

站起来，鞋底踩在草皮上几乎没声音。

这条路太好了，好到心里有点发毛。

接待区那边，刘百万被一个行政人员拦住了。

“Please wait here.”

行政指了指一排塑料椅子。

刘百万坐下来，掏出名片整理了一遍，东星体育经纪有限公司国际部总监，三十块钱印的，边角起毛了，最外面那张翘角的抽掉，换一张稍微平整的放最上面。

坐姿端正，公文包放在腿上。

一个穷人进了写字楼该有的样子，全齐了。

苏阳独自跟着工作人员穿过走廊，停在一间办公室门前，门开着。

彼得罗夫坐在桌后。

桌面上就西样东西：一本笔记、一支笔、一把尺子、一块秒表。

笔记本翻开到空白页，上方用尺子画了一条横线，横线上方写着日期和TRIAL-DAY 1。

桌角摆着西个橙色小锥桶，等距排列。

— 悦游阅读网 致力于提供 喜欢阔嘴鸟的卡卡洛夫《谁教你防守的，我送三年外卖看路》全本阅读体验。本章 第7章 鞋底磨平了，但我站得稳 已结束，请继续下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