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壁的凉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

林衍睁开眼睛，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像是一幅被水浸泡过的画正在缓缓晾干。头顶是灰色的穹顶，凿痕粗糙，像是被某种钝器仓促挖出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艾草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还有一种更淡的、近乎铁锈的涩味——是封灵锁的味道，执法堂用来压制囚犯修为的制式法器。

他的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金属环，环身刻着细密的符文，每一次心跳都会引发符文的微弱闪烁，像是一群寄生在血管里的萤火虫，正在贪婪地吮吸他的灵气。

【检测到封灵锁·乙型】

【效果：压制练气期修为，限制灵气运转至10%】

【破解方案：混沌灵气逆向冲击，预计耗时：47分钟】

【当前状态：不建议破解，宿主处于执法堂监控范围内】

视野右上角的系统界面静静悬浮，蓝色的光在昏暗的石室里显得格外刺眼。林衍没有立刻移动，他的眼珠缓缓转向左侧——那里有一扇石门，门缝漏进一线昏黄的光，光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正在以一种缓慢的、近乎慵懒的节奏旋转。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鞋底在石板地面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中间那个步伐沉稳，每一步的间隔精确到两尺；左右两个稍快，带着一种年轻人特有的、按捺不住的急躁。

石门被推开的声响在封闭空间里炸开，像是一声闷雷。光线涌进来，刺得林衍眯起眼睛，但他没有抬手遮挡，只是将眼皮压得更低，目光从睫毛的缝隙里向外窥视。

三个人。中间是执法长老，左颊的妖兽伤疤在火光下泛着暗红色。左边是个年轻弟子，约莫十七八岁，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目光落在林衍脸上时，瞳孔下意识地收缩了一下，像是看到了某种不该存在的东西。右边是个中年妇人，穿着青云宗医者的灰色长袍，袖口沾着干涸的药渍，手里提着一个铜制的药箱，箱盖上的铜环随着她的脚步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醒了？”执法长老开口，声音比石门开启的摩擦声更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滚动的石块。他在距离林衍三丈的地方停下，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他的影子投在林衍身上，像是一层无形的、带着压迫重量的毯子。

林衍的喉咙动了动，口腔里干燥得像是在吞沙子。他试图坐起来，但封灵锁在动作的瞬间收紧，符文闪烁的频率加快，一股酸麻感从手腕首窜到肩胛骨，让他的左半边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别动，”医者模样的妇人上前一步，药箱放在地上，箱盖发出哐当一声轻响。她的手指搭上林衍的腕脉，指尖冰凉，带着药草特有的苦涩气息，“封灵锁连着你的经脉，乱动会留下暗伤。”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那种担忧的皱发，是某种职业性的、近乎困惑的紧绷。她的拇指在林衍的脉搏上按压了三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比正常诊脉更长。

“长老，”她转过头，目光和执法长老对视，声音压低到只有石室内的人能听见，“他的脉象……很奇怪。不是炼气初期的标准脉象，也不是伪灵根的虚浮。像是……”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像是某种从未被记录过的体质。”

执法长老的眼皮跳了一下。那是个极其细微的动作，快得像是错觉，但林衍捕捉到了。他的左手在药草被褥下微微蜷起，指尖触碰到藏在袖口的玉佩——周婉的玉佩，乳白色的，温润的，此刻正贴着他的皮肤，以一种近乎心跳的频率在轻轻震颤。

那是现实界的周婉在感应他。通过共鸣，她能察觉到他的苏醒，正在试图传递某种安抚的、像温水一样的力量。

“出去，”执法长老突然说，目光没有离开林衍的脸，“你们两个，到外面等着。”

年轻弟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医者拉住了他的袖口，轻轻摇了摇头。两人退出石室，石门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重的、像是叹息般的闷响。

现在，石室里只剩下两个人。昏黄的光从墙壁上的火把里漏出来，在执法长老的左颊伤疤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那道旧伤看起来像是一条正在蠕动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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