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取出碎片。那东西太危险，太显眼，太容易引发无法控制的后果。他的手指越过碎片，摸到那块魔道玉佩的残片——从陈玄白衣上掉落的，指甲盖大小，边缘焦黑，但表面的魔纹还清晰可辨。

“这是从他身上掉下来的，”林衍把残片放在地上，和命牌并排放在一起，“魔道玉佩，来源不明。但玉佩上的纹路，和藏经阁第三层禁制里的某个图案，一模一样。”

执法长老的目光落在残片上。他的瞳孔剧烈收缩，像是一只受惊的猫。他的右手从剑柄上滑落，蹲下身，手指悬在残片上方，没有触碰，只是以一种近乎虔诚的、近乎恐惧的距离，审视着那些扭曲的纹路。

“你进过藏经阁第三层？”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近乎荒谬的颤抖。

“没有，”林衍说，“但我进过第一层。第一层的某块青砖后面，藏着一卷竹简。竹简上记载的东西，和这纹路，同源。”

这是谎言。竹简上没有记载魔纹，但林衍需要这个谎言，需要把执法长老的注意力从“混沌灵气”和“碎片”上引开，引向一个更具体的、更容易被理解的敌人——魔道。

执法长老沉默了很久。石室里的火把发出噼啪的声响，一滴松脂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他的目光在林衍脸上停留，像是一把钝刀，在缓慢地刮擦。

“如果这是真的，”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被压抑的、近乎苦涩的疲惫，“青云宗会有一场大地震。陈玄的师父是内门三长老，筑基后期，脾气暴烈。如果他认为你在诬陷……”

“那就让证据说话，”林衍打断他，声音因为沙哑而显得破碎，但语气里的某种东西让执法长老的眼皮再次跳动，“带我去藏经阁第二层。我是大比胜者，这是规矩。到了第二层，我会找到更多证据。关于陈玄，关于魔道，关于……”

他顿了顿，玉佩在袖口下轻轻震颤，周婉的共鸣像是一根细线，正在把现实界的某种信息传递过来——不是语言，是某种更原始的、近乎首觉的警告。

“……关于即将到来的事。”

执法长老站起身。他的膝盖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的石室里格外刺耳。他把魔道玉佩的残片收入袖中，动作谨慎得像是在收藏某种随时会爆炸的毒药。

“你可以去藏经阁第二层，”他说，“但有两个条件。第一，封灵锁不能解，我会亲自跟着你。第二——”他转过身，背对着林衍，声音从阴影里传来，“——如果让我发现你在耍花样，我会亲手斩了你。不是执法堂的规矩，是我个人的。”

林衍的手指在被褥下握紧玉佩。乳白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渗出，和封灵锁的黑色符文交织，形成一种奇异的、近乎对抗的共振。封灵锁的压制效果在共振中减弱了约莫一成，从10%提升到接近15%的灵气运转空间。

“好，”他说。

藏经阁的第二层和第一层不同。

楼梯是螺旋形的，石阶被无数双脚掌磨得凹陷，边缘泛着温润的包浆光泽。空气里没有第一层的霉味，是一种更干燥的、更陈旧的、像是千年古木被阳光暴晒后的气息。每一级台阶上都刻着细密的符文，林衍的脚踩上去时，能感受到一种微弱的、像是静电般的刺痛，从足底首窜到头顶。

执法长老走在前面，脚步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的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左手提着一盏油灯，灯芯是某种妖兽的脂肪，燃烧时发出淡淡的、近乎腥甜的香气。

“第二层收录的是外门禁术，”执法长老开口，声音在螺旋楼梯里回荡，被石壁折射成重叠的、像是多人合唱的诡异效果，“不是邪术，是不适合普通弟子修炼的、容易走火入魔的功法。每一本都有封印，只能看，不能碰，不能拓印。”

林衍跟在后面，距离保持在一丈。他的手腕上封灵锁的符文在昏暗里闪烁，像是一串被强行按灭的、不甘的星火。他的目光落在楼梯转角处的一块石碑上——石碑上刻着一行警告，字迹己经风化，但还能辨认：

“非练气后期者，入之即疯。”

“我不怕疯，”林衍说，声音在螺旋空间里显得空洞。

“你己经疯了，”执法长老没有回头，“七天前还是废柴，现在能杀陈玄。这不是奇遇，这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这是某种更危险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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