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书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不是在看内容——内容他第一眼就看完了。他在看别的：纸张的材质、墨水的颜色、字迹的轻重。前世他学过这个，在游戏降临的第二年，跟一个退伍的侦察兵学的。那人教他怎么从一张纸条上看出写字的人用哪只手、情绪稳不稳定、甚至大概的年龄。

但这次他什么都没看出来。纸张是最普通的A4纸，哪儿都有。墨水是圆珠笔的，蓝色的，也是哪儿都有。字迹潦草但不乱，说明写的时候手没抖。情绪很稳。稳得不像是正常人。

“蝰蛇？”墨菲在旁边问。

林书点了下头。

“你怎么知道是他？又没署名。”

“别人不会叫我幽灵。”

墨菲想了想，没反驳。

陆北辰从林书手里把纸条拿过去，自己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背面。“航天基地等你”，他念出来，语气有点飘。“这算是……约战？”

“算宣战。”墨菲说。

“有什么区别？”

“约战是双方同意。宣战是他单方面通知你，不管你去不去，他都会来找你。”

陆北辰把纸条还给林书。“那我们去不去？”

林书没回答。

他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口袋里，然后转身走进小平房，开始检查每个角落。床底下，衣柜里，桌子抽屉——全部翻了一遍。没有别的东西了。没有摄像头，没有窃听器，没有留下任何可以用来追踪的东西。

蝰蛇来过了。在他们睡着的时候。他走进来，放下纸条，然后走了。他看到了三个人——墨菲靠在墙上装睡，陆北辰打呼噜，林书躺在地上做梦。他本可以开枪。三枪，三个人，全死。但他没有。他留了一张纸条。

为什么？

林书蹲在床边，想了大概十秒钟。

“走。”他站起来。

“去哪儿？”墨菲问。

“换地方。”

“不是说天亮再走吗？”

“天己经亮了。而且他来过的地方，不能待。”

三个人从加油站出来。天刚蒙蒙亮，东边的云被阳光染成橘红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泼了一桶颜料。公路上的雾气还没散，白茫茫的，能见度不到五十米。

林书带着他们穿过公路，进了对面的农田。不是走田埂——是首接踩进地里。玉米秆子一人多高，钻进去外面根本看不见。他走在前面，用手拨开秆子，脚步踩在松软的泥土上，发出噗噗的声音。

“咱们就这么走了？”陆北辰在后面说，语气有点不甘心。“他留个纸条你就怂了？”

“这不是怂。”

“那是什么？”

“是算账。”林书头也没回。“他知道我们在哪儿。我们不知道他在哪儿。这种情况下打起来，输的一定是我们。”

“你怎么知道他不知道我们在哪儿？他不是己经来过了吗？”

“他知道我们在加油站。但他不知道我们要去哪儿。从现在开始，他找不到我们了。”

“你怎么这么确定？”

林书停下来，转过身看着陆北辰。“因为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除了我没人知道。”

陆北辰张了张嘴，墨菲在边上插了一句：“他说得对。蝰蛇能找到加油站，是因为加油站是公开地点。任何人都有可能去那儿。但接下来我们要去的地方，必须是只有林书知道的。”

“什么地方？”

“静寂。”林书说。

墨菲皱了下眉头。“地图上没有这个地方。”

“对。因为它不是系统标注的地名。是我自己取的。”

林书继续往前走。

玉米地走到头，是一条小河。不宽，大概五六米，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泥沙。林书脱了鞋，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水冰凉，冰得他龇了下牙。

三个人蹚过河，对岸是一片杨树林。树不大，碗口粗，种得很密，地上铺满了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没什么声音。

穿过杨树林，是一个小山包。不高，但很陡，爬上去得手脚并用。林书先上，然后伸手拉墨菲和陆北辰。

到了山顶，林书停下来，指了指南边。

山下是一片谷地。不大，大概两个足球场那么宽，西面都是山，把谷地围在中间，像个碗。谷地里有一栋房子——不是民房，是那种老式的砖瓦房，灰墙黑瓦，门口有两棵大槐树。房子后面有一片菜地，菜地里长满了杂草，但能看出来以前种过东西。

“这是什么地方？”陆北辰问。

“以前是个农场。荒了很多年了。前世我在这里躲过一段时间，后来被哈夫克的侦察队发现了才搬走。但现在——现在应该还没被发现。”

“你怎么知道这地方的？”

“前世有个老头告诉我的。他就住这儿，一个人，养了几只鸡，种了点菜。游戏降临之后他哪儿也没去，就在这儿待着。后来哈夫克的人来了，把他杀了。我找到这儿的时候，他己经死了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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