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三人脚底踩着碎石小道，刚脱了追兵的险，身后还残留青楼后巷里那阵油烟和喧哗。王不二气喘吁吁，一边掂量着昨夜弄丢的画卷密语，一边挥手喊道：“陆鸣，你说小镇会不会真的有牛肉面啊？”

陆鸣翻了个白眼，伸手捏捏怀里的画卷。他的心跳还没从夜半惊魂中缓过来。这画轴不仅让江湖大佬念念不忘，连朝廷衙役都舍不得撒手，偏偏现在，却只能窝着身子藏在石板路边的破茶铺后院。他低声回道：“你就只会惦记吃的。再乱嚼根牛筋，也嚼不出画卷来。”

叶芊芊走在前头，脚下落叶无声，脸色冷冽如常。她回头瞟了王不二一眼，见他张望得像个丢了糖的孩子，不觉嘴角动了动：“你能安静五分钟吗？我们还没脱险。镇口那伙人盯我们盯得比你盯牛肉面还勤快。”

三人跌跌撞撞，终于在小镇东北角的破旧客栈前站定。客栈门前灯笼微黄，侧面却传来阵阵烟火气。一刹那，叶芊芊步子微顿，鼻尖皱了皱，似乎闻到极淡的麻辣香气。

“是麻辣鸡杂！”王不二一声低呼，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竟先陆鸣一步蹿到小院后头。

陆鸣被拽着走，嘴上还不忘怼一句：“你见到鸡杂比见到钦差还激动。”叶芊芊跟在后头，眼里掠过一点警惕。三人方一拐入后院，只见灶旁立着一条麻花辫、身形圆润的女人。她正把最后一勺豆瓣酱倒进锅里，油炸鸡杂滋滋作响，院子里热气翻滚，一时烟雾缭绕，香气扑鼻。

“六。姑？”陆鸣脱口而出，声音里夹了七分惊喜三分狐疑。

那女人转身，眉头一挑，嘴角微弯。正是六姑。她掂着铁勺，像拎着青楼账本一样自信。见三人狼狈模样，先是毫不客气朝王不二头上敲了一下：“你又惹什么祸了？吃鸡杂前先把身上那层泥洗了，不然我怀疑你是来偷锅底的。”

王不二搓手哼哼两声，乖乖缩到一旁的水缸边，用力灌了几瓢冷水在脑袋上。陆鸣则狠狠抖了抖身上的灰，咳嗽着往火堆边坐下。叶芊芊冷冷地看了六姑一眼，许久才从怀里掏出一银豆，“镇子里恶霸盯上我们了，六姑，你要是路过，麻烦搭把手。否则今晚要扑空。”

六姑一听，乐得一笑，眼睛眯成两条缝：“镇上的‘三刀柳’？那家伙不过是泥潭里的虾米，给你们三个一锅鸡杂就能收服。但要是真惹他，明天全镇都能知道你们藏着宝贝。具体怎么收场，我还得看看你们这点脑筋动得有几分熟。”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六姑未起身，只是拿勺在锅边轻扣，声音极轻：“镇上地头蛇来了，各看本事。”陆鸣立刻微缩身体，暗暗把画卷塞到袖袋，王不二则咬牙缩到六姑身后，叶芊芊一把捏紧腰间绳结。

门开，来了一伙浑身黑气的壮汉，带头的正是镇上人称“三刀柳”的恶霸。他凶横一瞪，开口就是：“你们几个陌生面，昨夜谁闹了小镇？给爷喝碗茶，赔个机灵！”

六姑却不急不躁，只朝他招招手：“来得正好，鸡杂新出锅，再不吃一嘴鲜就辜负了大好夜色。先吃，再说规矩。”三刀柳闻言一愣，横眼扫过三人，见六姑气场惊人，也不敢造次，竟反而乖乖挤到桌边，摸着筷子自顾自开吃。

鸡杂麻辣鲜香，镇上地痞们吃得满头是汗，一时都丢了凶相。六姑边添汤边和气说话，嗓音软中带硬：“江湖走路，哪有一成不变？今夜看在鸡杂分上，赏个水路。”她眼神一凝，气势如虹。三刀柳竟被一句话镇住，连筷子都跟着老实起来。

陆鸣见势，就地编排：“三刀柳爷，鸡杂不是人人都能熬得正宗。这调味法子是六姑独有，专门镇宅养人心。咱们仨也算给镇上帮了忙，否则，昨夜那伙青衣人还想闹上门来。”王不二抢话：“没错哎，我昨夜见那群衙役吃的都打不起精神，不如都让六姑熬鸡杂，明天不敢乱阵脚。”

众人说得热火朝天，满院里的气氛忽然松动，三刀柳被夸得脸都红了几分，干脆端起大碗，高声叫道：“六姑手艺，天下第一！你们几个，晚上算是给咱镇子添彩了。”他拍着胸脯，竟当场允诺不再追问昨夜的闹事。

叶芊芊悄悄舒了口气，王不二把鸡杂啃得只剩骨头。陆鸣趁机把手中画卷往怀里更深藏了些。三人的眼神里多了点新鲜温存。连逃亡路上，也能借一锅鸡杂与人言笑，江湖险恶，大抵如此温情抵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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