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烛火明灭,碗里的鸡汤还冒着热气。陆鸣一只手下意识地护着怀里的画卷,目光在六姑和门外来来去去的客人间游移。叶芊芊站在窗下,双臂依旧环胸,却暗地蹭着柜沿,仿佛随时准备起跳。王不二埋头喝汤,耳朵却竖得比猫还精。
六姑在灶台前转身,一抬手,叠好手巾朝陆鸣脸上丢过去:“你们三个,抬头看看,这琼花院可不像你们家厨房,进了我的门,规矩得学会。”
陆鸣接住手巾,嘿嘿一笑:“六姑的规矩,比我家祖训还不好背。”
王不二捧着碗,嘴里还在吐槽:“祖训只管饿不饿,六姑只管乖不乖。”
叶芊芊冷冷丢下一句:“你要是再喝,汤锅都能见底。”
六姑哈哈一笑,拍了拍叶芊芊的肩,手劲不轻:“你这孩子,总跟人家斗嘴,也不想想长大了是不是该收收心。”
叶芊芊闻言,口气却柔了一丝,小声道:“六姑,最近青楼门口衙役都多起来了,还是小心点吧。”
六姑端起茶盏坐下,斜睨众人,眸色精光一闪:“你们以为衙役是来捉贼?还是抓你们这几个傻小子?”
陆鸣心头微动,轻声道:“江州之事,庙堂势力多有涉及。六姑,你要我们说实话吗?”
“真话啊?”六姑笑了,指间微抖,茶盖盖得清脆,“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银子,是人肯不肯说真话。你敢说,本姑倒敢听。”
叶芊芊犹豫了一刹,终于开口:“是为画卷而来。”
王不二喝汤的嘴一停,怯怯望六姑:“就。那幅卷子,前几天差点让刀疤男捡了去,险得很。”
六姑望着陆鸣,眼里多了些玩味:“你们抢回来,不是图个富贵?”
陆鸣笑意半开:“富贵这事,对我来说比王不二的汤还远。”
王不二恨不能抱着汤锅跑路,插嘴:“富贵是好,可命更要紧。”
叶芊芊抬眼分析:“画卷外表寻常,卷中暗语不明,只怕是牵涉庙堂。不然,如今小镇都快成衙门,未免太热闹了。”
六姑啧啧摇头,用抹布轻轻擦着桌面:“江湖规矩,庙堂势大,青楼也躲不开。你们这画卷,算是踩破两界的门槛。”
陆鸣眨眼,递步追问:“六姑既知画卷来历,为何不首接告诉我们?偏偏拐这么多弯。”
六姑沉默片刻,突然将茶盏一转,声音低沉:“你们想得太简单了。世事就像这茶,越是苦,越得慢慢品。你们只顾眼前的画卷,可考虑过换个角度吗?”
叶芊芊莫名皱眉:“换角度?我们能怎么换?”
六姑微微一笑,盯着叶芊芊:“琼花院为青楼,不只是卖笑,还卖消息。这画卷一旦落在权臣手里,不光你们,连院里的姐妹都难自保。你要守住画卷,莫非能守住整个江州?”
陆鸣若有所思,“六姑的意思,是让我们放下画卷?”
六姑笑得意味深长:“放下画卷,就是丢了命。紧守画卷,也是送命。两难之下,你们谁能把命看得最重?”
王不二皱眉:“我不想死,但更不想看你们死。”
叶芊芊轻哼一声,却看向陆鸣,“你是读书人,江湖里太多难题拽不明白,六姑说换位思考,是不是。”
陆鸣忽然破口大笑,拍着王不二的肩膀:“什么换位思考,是让我们做官府的棋子?还是江湖人的棋盘?六姑你可真会绕。”
六姑眉梢一扬,“你这书生,嘴皮子能绕弯,但心比谁都明白。江湖庙堂,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你们三人同心,画卷才有用,若是分心,画卷就是祸。”
叶芊芊脸色渐缓,低声:“六姑,那你愿教我们怎么做?”
六姑叹气,眼神柔和了许多:“我能教的,是你们看清利害,不教你们如何自保。江湖人最怕的,不是仇敌,是亲近的人变心。你们若能守住彼此,外面再多权谋,也只是风。”
王不二冷不丁来一句:“那外面的仇家都是风?”他举起汤碗,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脸。
六姑啼笑皆非,“汤喝多了你就飘,江湖哪有这么容易被风吹倒。记住,画卷不是终点,人心才是。”
陆鸣将画卷收得更紧,长长出了一口气,“六姑,你说得在理,但说来说去,咱们三个人,能不能撑住一整场风,还得您帮一把。”
六姑似笑非笑,站起来,忽然打开院门,说道:“撑不撑得住,不是天说了算,是脚下的路。你们要走,院门在这儿;要留下,一起喝茶。无论如何,你们要做的不是选画卷,是选彼此。”
院门外,风声忽大忽小,刚才的市井喧嚣仿佛都变成了另一种乐章。
叶芊芊望着陆鸣和王不二,两人都没说话,空气静默到能听见碗里汤的最后一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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