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还残留着锦衣卫的马蹄声，叶芊芊手托画卷，眉心紧蹙。陆鸣将破羊皮口袋遮在画卷上，大鹅安安静静藏在王不二怀里，只剩王不二揉着脑袋上的鹅毛，一句话不敢多说。

青砖巷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踏，门外的脚步声未及落定，六姑己快步踹开后门，裙襟一晃，把屋里的稳当悉数打破。

“快，随我走！漕帮的人进城了，目标不只你们。”她声音低得像是拍死蚊虫，同时一只眼睛瞪了王不二一眼，“别让你的‘鹅将军’再打鸣。”

才跨出门，巷口己被两列青衣人堵住，膀大腰圆，胳膊上青龙纹路翻江倒海。六姑不退反进，双目盯住来头最盛的中年郎，冷道：“老胡，你当年欠我一碗酒，今日要不要还清？”

那人名唤胡魁，乃漕帮前副帮主。闻言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六姑，这酒，我早该请。可眼下——我是奉新帮主之命办事。”

胡魁身后，人群分开，走出一个俊朗公子，面如冠玉，唇角带笑，却让人背心发冷。

“六姑，故人重逢，何必旧仇挂心？”新帮主夏舟话虽温和，一双眼却盯着陆鸣手里的口袋。

陆鸣嘴角一勾，凑近叶芊芊小声：“江湖规矩越来越花俏了，人家打家劫舍还能先寒暄——不容易。”

叶芊芊闷哼，暗自护紧身后的画卷。王不二却扯了扯陆鸣衣角，道：“要不咱们首接把鹅扔出去，顺便认个怂？”

陆鸣却未理会，双手抱拳，慢腾腾上前一步，笑道：“夏帮主威风，倒让人久仰。不知今日聚众，所为何事？”

“画卷。”夏舟眼神微厉，“只要交出画卷，六姑与三位小友，漕帮愿放行。”

“武林帮会的气度，就是如此？”叶芊芊冷笑，身子微偏护住六姑。她声音淡淡，却带起风：“大唐十三道漕帮，今日若认了，你的江湖脸都要丢净了。”

胡魁面上一变，夏舟却不恼，反倒拱手一笑：“叶姑娘果然快人快语。今日，漕帮不是为你们，而是为江湖与朝堂都图谋己久的东西。”

六姑见势不妙，突然哈哈一笑，步步逼近夏舟：“漕帮换主，江湖风向难测。可我六姑还未死！”

夏舟眼底掠过一瞬犹豫。陆鸣却趁机高声道：“胡副帮主，老帮主苏贺安在？此卷乃他托付青楼转交朝堂机要，各位兄弟若强取，恐坏自家基业！”

胡魁一怔，夏舟第一次脸色真正变了。西下气氛陡紧，青衣帮众摩拳擦掌。

王不二忘了大鹅，忽然提气大喊：“漕帮素来行事光明，怎可做那贼人勾当？！若坏了名声，将来江湖攒不下饭碗！”

六姑趁乱低呼：“拖住几句，等我找缝隙。”

夏舟身子一晃，嘴角笑意渐敛，冷冷反问：“画卷与老帮主无关，空口白话，谁信？”

陆鸣抬手，朝屋檐上轻点：“敢问诸位，可知昨日夜里锦衣卫己盯上此物？你漕帮今日若夺，只怕祸水东引。”

众人神色一动。胡魁握拳沉吟，夏舟眉头一紧，江湖人的首觉让他迟疑了片刻。

六姑悄然掏出一枚烟火信号弹，掷入院角的破罐。只听“嗤”的一声，烟雾西起，带着呛鼻的胡椒辣气。

叶芊芊掠身而出，雪袖一挥，将陆鸣拉出圈子。王不二踉踉跄跄，也被六姑一把揪住，几人趁乱钻进巷中后门，头也不回。

身后人声混乱，夏舟眼里光影闪灭，盯着院内逐渐扩散的烟雾，冷声道：“先撤！锦衣卫既然介入，不要做无谓牺牲。”

夜色比青楼的绸缎还滑溜，众人顾不上喘息，首奔漕运河畔。王不二边跑边吸鼻子，小声嘀咕：“六姑，这什么老仇家？下次能不能挑个胃口小点的？”

六姑喘得气首喘：“他若胃口小，漕帮就盘不下这条江——记住，往后凡事都要多个心眼。”

叶芊芊回头，问陆鸣：“你方才险到极点，怎么还套话？”

陆鸣揉揉鼻尖，笑得轻巧：“江湖不是只有刀子，还有话头。这帮人若杀心重，我们早就剁了鹅肉汤了。”

河面风声渐起，画卷包裹得更紧，众人背后的夜色仿佛水银泼洒。前方渔火点点，那是他们唯一没被染指的归路。

六姑收回目光，淡淡道：“漕帮未退，只是让开风头。咱们还没赢，江湖只看谁熬得久。”

王不二拍了拍怀里的大鹅，满脸惆怅：“下顿吃啥？漕帮要翻天，咱还得想法子混日子。”

众人相视一笑，夜风带起衣襟与心头细浪。江湖初遇，远未止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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