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所的会议室里，灯光明亮得有点刺眼。林渊倚在窗边，双手环胸，目光掠过一墙的案卷，又转向秦婧。桌上的咖啡刚凉，背后的城市正一点一点褪去清晨的湿意，渐渐炽热起来。

新案讨论的气氛并不轻松。

“汇丰那边的起诉材料己经收到了。”秦婧斜斜地把文件夹推到林渊面前，语调轻快，眉宇间却透着隐隐焦虑，那张准精英的面孔努力做出云淡风轻，“主诉合同违约，要求追责高管个人连带责任。对手一向不客气，这回又搬出了旧账。”

林渊没接文件，反倒抬了抬下巴，视线在会议桌西周慢悠悠地扫过：“团队意见？”

一旁的方殊随手把笔转了个花式，憨气十足地插嘴：“资料我粗看过一遍，对方律师团排场快赶上市集促销。真不是咱吹，那个金牌律师朱尚，他的胡须看起来都比咱们的加班时间长。”

秦婧忍不住一笑，却很快收敛神色。她下意识瞥了林渊一眼，又低头：“对方主攻合同瑕疵，我们这边证据链基本完整，但有两处材料不太干净……可能被对手抓住空子。”

林渊终于打开文件夹，指尖在纸页间游移。他的声音不重，却让人自动收敛浮躁：“合同关键在于履约细节。这种大案从来不是哪条法规压死对方。是要比谁敢咬住不松口、谁第一个露破绽。”

“我们有劣势吗？”会议桌末端，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是新入职的游然。她的语气天真，懵懂间却有种初生牛犊的胆气，“如果没优势，硬碰硬会不会打不赢？”

秦婧伸手把游然的文件转回来，语气比刚才柔和许多：“没有必胜的案子，只有更耐磨的团队，明白吗？”

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即将升温的讨论。周祎慢慢推门而入，他穿黑色皮鞋，西装扣子开着，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恍如都市薄雾下的浪子。

他晃晃文件袋，语气里几分戏谑：“林合，我刚碰上对方的朱尚了，茶水间偶遇。人家特意嘱咐我，‘让你们林渊合伙人保重身体，别太累着了。’我看那意思，是怕你们累出错好给他们机会。”

林渊挑眉：“你怎么回的？”

周祎牵嘴一笑：“我让他给我们律所多寄点红牛，结账记贵方。”

众人忍俊不禁，会议室里的压抑气氛一下松快了不少。林渊抬手制止了笑声，语气又回到一贯的冷静：“玩笑归玩笑。周祎，你怎么看第一轮攻防？”

周祎拉开椅子落座，大大咧咧倒了杯水，“朱尚那帮人，打法喜欢按部就班，其实漏洞藏得最深。赌的是你们怕麻烦。但只要我们能先暴露他们摆出来的‘瑕疵证据’其实是早埋的钓饵，反而能反守为攻。难就难在我们内部要一致，不能自乱阵脚。”

“我们能一致吗？”游然脱口问道。

周祎多看了她两秒，神情隐约流露一丝复杂——那是只有见惯法庭豺狼的怀疑和慈悲交叠：“你啊，还真把职场当羽毛球场？放心，所有律师到了关键时刻骨头都比钢筋硬。”

林渊站首身子，视线凌厉，语气淡定：“秦婧，方殊，抛开流程表难题，只说你们的首觉，正面硬刚有胜算吗？”

秦婧迟疑片刻，还是坦率：“我觉着只能强中取巧，用对方过分自信做文章。否则局面会被他们拖进细则泥潭里，海战变成拉锯战，对委托人和我们都不利。”

方殊咂咂嘴，憨厚中带着认真：“其实说到底，高管连带责任这一块儿，对方未必真想赢，更像是要吓唬咱们委托人乖乖认栽。如果我们能把这一点公之于众，也许能逼对面坐下来谈判。”

林渊点头，转身向白板走去，侧影棱角分明。他干脆利落地写下几个关键词：“证据链、风险评估、谈判准备。”

“这不是一场简单的合同官司。”林渊看众人，“这是一次律所内部与外部的双重博弈。企业也在看咱们是不是能顶得住压力——不是只会给账单。我们不能输，更不能乱阵脚。”

方殊做了个夸张敬礼：“明白！林合说一不二。”

秦婧也点头，低声补充：“但内部争议恐怕难免——刚刚听说行政部的郑经理又在质疑案子预算，我们的人手调配……恐怕会变成另一轮攻防。”

林渊嘴角微翘，把白板笔往桌上一放，仿佛甩掉一地沉重责任：“不怕，就当打双塔战。小场面，大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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