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的尽头弥漫着清晨潮湿的雾气，白遥怀里揣着那张来路莫名的残卷，脚下泥水一溅，鞋头脏得和心情一样。身后人影晃动，不用回头他都能感受到那股盯梢的恶意。白遥咬了咬牙，靠墙缓了口气，自嘲地念叨一句：“这时若能飞檐走壁，断不会被追得像条离家出走的狗。”

他并未多做停留，钻进相邻胡同，熟门熟路绕进一片菜市废棚。正要寻条路溜走，只觉背后一阵风响。

白遥蓦地回头，只见一个蒙面汉子手提短刀，满脸写着“爷不是来卖菜的”五个大字。他脚下抹油，撒腿就跑，嘴里还不忘朝蒙面汉子挥手：“兄台，且行善事放我一马，来日定有厚报！”

蒙面汉子怒喝：“把东西交出来！”

“东西？兄台说的是菜头还是咸鱼？我全都捐了！”

废棚闪了两下冷光，白遥惊得连滚带爬钻进一间破灶房。里头地面尘封，窗子半破，空气里吹动着一阵阵草药清苦的气息。白遥正发愣，忽然听得门后传来女子淡淡的声音：“外面那位英雄，若是捡钱请排队，不捡钱请止步。”

他怔了一下，寻声望去，只见一抹淡青色的身影安然坐于灶台一隅。那姑娘面容清冷，眉目如霜，动作却不疾不徐，正细心捣药。雾气中的侧颜，生出一种江湖女侠与采药道姑之间莫名的洒脱。

白遥下意识后退一步：“姑娘，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指路？”话才出口，屋外那蒙面人己闯了进来，刀锋首指。

女子未见惊慌，目光淡淡：“你们在我这吵闹，可知扰了我的药材？”

那人凶神恶煞，却被这沉静的语气搅得一愣：“你……什么人？”

女子捻起一根细针，眉心微蹙：“不想试试这一针化龙手，便速速离去。”

那蒙面汉子见女子气度不凡，倒有几分忌惮。但见白遥畏缩于角落，恶从胆边生，刀锋一偏欲劫白遥。

白遥危在旦夕，脑中电光火石转悠一圈，干脆抱住药柜大腿作势痛哭：“姑娘救我，这人要抢我的药方！我就靠祖传卖药混口饭吃，可经不起他这般抢夺啊！”

女子看他一眼，清冷脸上浮起淡淡愠色，却也不拆穿。只听得银针轻轻一弹，一道寒光带起破空声。

那蒙面汉子吃痛，捂着手腕，短刀坠地。白遥趁机抱头鼠窜，倒栽进姑娘身旁的药材篓里，灰头土脸。

汉子见势不妙，恨恨丢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后，踉跄逃逸。白遥意犹未尽地扬声追问：“哥，别忘了下回带点腊肉香肠过来！”

姑娘看着他戏谑作派，撇嘴冷笑：“一副身世凄苦的样子，鬼话倒说得利索。”

白遥顾不上擦脸，拍了拍身上的灰，向她长揖作揖：“小生白遥，无谢于姑娘今日之救命之恩。敢问仙医芳名，日后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吩咐！”

姑娘道：“我是仙医？倒没想到你这书生还挺会奉承。”一双眸子深深浅浅，微带调侃，却没有真实笑意。

白遥自嘲：“家道如今败落，能奉承两句己是祖宗显灵。若姑娘不嫌弃，让小生在此避一避，等那瘟神走远。”

“想留下可以，”姑娘神色淡淡，“把后厨的灰脚鸡杀了，我午饭还没着落。”

白遥愣住：“这……杀鸡我倒是擅长，小时候抢邻居家的鸡，那是……”意识到失言，他赶紧正色，“但姑娘，鸡虽好，半只药膳里剩的党参也得烹进去才显本事。”

姑娘抬眼：“你倒是懂些医理？”

白遥举手发誓：“略知一二！感冒咳嗽、断腿扭腰、苦读伤情、落榜忧郁……我都有独门药引。”

她忍着笑意，道一句：“胡说八道。”

他却反客为主，挽起袖口自顾自翻厨找鸡，不忘嘀咕：“江湖传闻，能吃会煮就是好汉。姑娘若是医术高明，留我一条狗命，往后专替你端药抓鸡如何？”

姑娘终是按不住嘴角弧度，只“哧”一声转回灶台，拂去案上药屑。

时间过去片刻，灶房传来铲锅声与鸡叫声并起。白遥鸡飞狗跳地协助杀鸡，姑娘俯身加药切菜，灶台热气氤氲，江湖初识一场鸡飞狗跳中荒唐地开启。

“白遥，你藏的是什么？”姑娘忽然出声，目光落在他怀中衣襟微鼓之处。

白遥一慌，手心一紧，“咳，是家传祖训，丢不得。”

姑娘静静瞥他，什么都没说。临灶旁静默半晌，只听柴火“噼啪”声中，她淡然道：“你若信我，可留下。若不信，也无需多辩。”

白遥眨眨眼，脸上带几分戏谑：“若姑娘收留，小生可以陪练医术、杀鸡炒菜、被人追砍时顺便帮你挡一挡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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