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截破墙后,野草疯长,墙根下的烂菜叶带着早市的余温。白遥捂着肋骨站稳脚跟,呼吸还没调匀,一个拖着断木棍的粗壮汉子,正气喘吁吁地在巷口与那蒙面汉子纠缠。
“再往前一步,爷今天就用这根棍子把你的头打成驴粪蛋!”
李沉舟吆喝着,棍子耍得虎虎生风。蒙面汉子不为所动,冷哼一声,刀尖闪出寒芒。
巷子狭窄,泥水溅在二人的鞋面,紧张得能让人喘不过气。
白遥悄悄把手伸进怀里,摸到那张己被汗水湿皱的残卷。就是这玩意,三朝五夜挡了他三顿饭、十次好觉,还把这位人生地不熟的无名壮汉也牵扯进来。
沈轻影的声音淡淡插入:“就凭你们两个,倒能把巷子拆了,不过别忘了,世上最值钱的不是命,而是医药费。”
风带着她一身药香拂过。她没有持刀,手里却攥了一个小药包,像提着邻居家狗的尾巴,悠然自在。
蒙面汉子一愣,环视三人,决断极快地后退一步,冷声道:“交出残卷,否则刀口下见真章。”
白遥踌躇片刻,脸上浮现出招牌笑容,朝那人拱了拱手:“大哥,何必生这份气?按金陵市价算,我这张纸顶多两文铜钱,还不如城北李记的煎饼薄脆。”
蒙面汉子哪能听得进油嘴滑舌,目光一扫,己觉事情不妙,准备后撤。李沉舟却是虎步上前,把棍子横在胸前。
“想走?你家胡同没收路费啊!”他一抖棍子,横挡巷口。
沈轻影缓缓垫步,指间一抖,药包准确无误地落在蒙面汉子脚边。只听“啪”的一声,茶褐色药粉腾起,紧贴地面旋了半圈,飘进那人鼻孔。
蒙面汉子一皱眉,还没来得及咒骂,便“阿嚏、阿嚏”接连喷嚏,两眼泛红,刀都快拿不住。
白遥趁势扑到他身边,一招“落魄书生扑倒芝麻官”,稳准狠地把那人手里刀拍落,顺势再用肘碰了碰他的后颈。
蒙面汉子体格虽壮,哪里料到这一书一医骗合计竟这般无赖,只得憋屈地下来。
李沉舟拾起地上的刀,掂量掂量,吹了个响口:“爷今儿气运不错,棍换刀,双修齐美。”
沈轻影抿嘴,难得地眼里浮现一抹笑意,却旋即隐没,淡然道:“留他性命,他只是个买命的,后头还有人。”
白遥喘着气,见闹剧己收,斜斜朝李沉舟一拜:“多谢兄台相助,不知如何称呼?可否交个朋友?”
李沉舟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木棍架回肩上,嘴上却不饶人:“江湖上混的,名号叫李沉舟,哥儿几个都说我这‘沉’字是天生的,要不是奔着兄弟你这张倒霉脸,我才懒得多管闲事。”
白遥心里一热,故作深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有李兄侠义今日,我白遥自当铭记——你挡刀,我递书,兄弟同舟,水里火里都见分晓。”
沈轻影冷睨他一眼,声音平静:“文人习气,真到水火之际,最好不要先晕。”
李沉舟哈哈大笑,在泥地里一拍白遥肩膀:“这姑娘说话倒干脆,我喜欢——喂,兄弟,你家住哪?爷我也落难,官府通缉,无处可去。不如以巷为家,咱们结伴逃亡如何?”
白遥苦笑:“正好,我这破院子己被查抄,屋顶漏得能养鱼。三条落水狗,作个草莽结义,兴许还能闯出一番天地。”
沈轻影神色微动,轻声插话:“我查得南宫世家近日在暗中寻人,金陵城内风声鹤唳。你们要想自保,须得先找落脚处。我有个医庐暂时空闲,避一避倒是可行。”
李沉舟闻言顿时眼睛一亮,诚恳道:“女侠如此仗义,小弟佩服!不过医庐这事儿——姑娘莫不是要我俩洗脚打草、端茶递水?”
沈轻影挑了挑眉,还没开口,白遥抢先道:“李兄,这叫投桃报李。且做一回采药童,从此天高地远,江湖路悠悠,有人唤你‘李药童’,多威风?”
李沉舟瞪白了他一眼,嘴里碎碎念,却忍不住咧嘴:“李药童?兄弟你敢再绕点么?老子认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趁夜色离开巷口,残云斜月,把三道影子拉成一条长线。
穿过热闹渐息的集市,白遥时不时观察两边动静。李沉舟小心地用胳膊遮着那口新得的刀,惹得卖花姑娘频频回头。沈轻影独自走在最前头,身影冷峻,却苍白里透一点温暖的光。
行至十字小巷,突然一道身影从漆黑角落慢慢踱出,黑衣、斗笠、面容模糊,一身江湖气息浑然天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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