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逐渐转亮，雾气如牛皮糖般缠在金陵小巷里，怎么甩都甩不掉。白遥一手捏着脏兮兮的残卷，一手抓着李沉舟的胳膊，像拎葱一样把他从石桥下拽起。

“李兄，莫装死。水沟再清，也洗不白你的脸。”白遥气喘吁吁，边说边将一滩爬满蚂蚁的青菜皮往旁边踢去，生怕这牢骚侠客真一头给扎在野菜窝里。

李沉舟呸了一口泥水，搂着自家大棍：“白兄，这命是你救的，日后混出点名堂，半坛烧刀子你想喝几口喝几口。”他嘿嘿笑着，却难掩疲惫。

巷口微光中，沈轻影束发白衫，袖角沾点新泥，静静蹲着给两人包扎伤口。她神色淡然，一双眸子比秋水还凉，拿针扎人时手倒是极稳。

“你们两个，胆子不大，命却挺硬。”沈轻影语气里听不出褒贬，缝好最后一道口子才站起。

白遥活动了活动手腕，“此话问得好，我倒想向沈姑娘请教一桩事。”

李沉舟立马凑趣：“遥哥，你有啥不敢问的？小沈姑娘就是个大福星！”

沈轻影道：“谁是你小沈姑娘？”话虽冷冷淡淡，耳根却似悄悄染了点红。

白遥不依不饶：“方才那蒙面人，衣襟上绣着半截银色云纹，是不是江湖人里的‘蝠影楼’行头？”他凑近轻声，“还有，他临走扔的那块令牌，我瞄了一眼，上头刻的字倒像‘南’字。”

沈轻影点了点头，回身自怀中取出那块己经破损的令牌，“你家中残卷，有可能让南宫家族的人如此兴师动众？”

李沉舟一听“南宫”二字，额头上那层泥也似瞬间僵住，“传说里南宫家一根鸡毛都能用来搅动庙堂风云，咱们三条腿的小虾，岂不是被他们当了糖醋游鱼？”

三人对视，谁都没先开口，连白遥那点顽皮劲，也像被初夏的雨打蔫了一半。

空气微冷，巷角却传来细碎脚步。花小茶左手提竹篮，右手揪着一个小摊贩的耳朵，雀跃踏进巷口：“你们仨在这叽叽咕咕呢？我半夜跟丐帮大厨打赌赢了两只熏兔腿，全城就这家调料多，下着雨也得背回来给你们补身子！”

李沉舟眼巴巴望着兔腿，神情忽然生动了几分。白遥也接过兔腿，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目光依然飘回沈轻影手里的令牌。“此物来路不凡啊，南宫家居然在这等小案子里投放棋子——无论是冲着我爹，还是冲着残卷，怕都不是寻常牵连。”

沈轻影轻启朱唇：“你方才提到‘蝠影楼’，此乃南宫家子弟豢养的秘密杀手。看来，你父亲案子背后，水远比你家院门外那残水沟深得多。”

李沉舟大咂舌头：“南宫家的杀手连锅底都不肯放油，如今专为你家添柴加碳了。”

白遥却哂然一笑，“你别说，还真有点受宠若惊。要是将来也能被他们明码标价收拾，那咱这书生得算有牌面。”说罢腾出手，将兔腿递与沈轻影，神情忽地变得郑重：“沈姑娘，其实那残卷上画着的古字，与‘碧落关’失窃案有关。小生小时候偷听过大人闲谈，说南宫家对那案子三缄其口。”

沈轻影眉宇动了动，“你可愿让我一观残卷？”

白遥没多思量就递了过去，“瞧吧，我这命能保一刻是一刻。”

沈轻影展卷细看，指腹停在一块泛黄图纹上：“这里，画了一柄拂尘。但这并非普通拂尘，而是传说中‘无极真人’所用之物。相传碧落关失窃，丢的正是此物。”

李沉舟挠挠头，“欸，那玩意你认识？我只会拿扫帚打狗。”

沈轻影却凝神道：“无极真人是江湖外号，却也是南宫家祖上的一代异士。若残卷真是‘碧落拂尘’旧物线索，南宫家见猎心喜，便能解释了。”

“那我爹当年真的是被人栽赃？”白遥低声说。

沈轻影垂眸不语，却将残卷复又叠好递还，“线索虽露端倪，却难断真假。除非……”

“除非什么？”白遥追问。

“除非进南宫家的典籍库，查证碧落拂尘的原图卷，”沈轻影平静地说，声音却像春夜落雨滴在瓦上，温温冷冷，“但一般人难以靠近。”

李沉舟听得首吸凉气，“这活儿恐怕比偷吃国库的花生米还悬。”

白遥忽而大笑：“你担心当什么贼？李兄你这棍子专敲狗头，用来敲库门再合适不过。”

“什么狗头？你以为南宫家藏的宝贝是豆腐渣修的墙？”李沉舟一本正经反驳，神情却带点跃跃欲试。

花小茶此时己将半只兔腿啃得只剩骨头，眨眨眼插话道：“我昨夜混丐帮消息坊，听说前些日子有个穿蓝衣的中年人，被南宫家亲卫押进了后宅。不少人认出来，那人似你家老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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