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还残留着辣椒膏的火辣气息，李沉舟捧着手掌，蹲在巷口抠着地上的碎石。沈轻影一只手拿着药包，一只手不紧不慢地将针线收进锦囊，静静地看着风卷起街角的残纸。白遥半靠着墙，依旧满身灰尘，可一双眼里却闪烁着未熄的好奇，仿佛这场刚平息的乱战不过是练手小戏。他甩了甩有些僵硬的手腕，看着被打趴下的几个混混仍在地上哼唧，摇头叹气：“本公子天生不打架命，偏生被人西处追杀，这世道……”

李沉舟一边吹气一边咬牙：“倒霉运气都让你带着了。方才那拦路的几人，怎么看都有点像正气盟门口的泼皮。”

沈轻影目光微凝，淡声道：“细看衫角，刺着正气盟标记。江湖混子也装得如此讲究，不知当真还是装腔作势。”

白遥笑着凑近两人，拍了拍沈轻影的肩膀：“轻影姑娘，这江湖不是光靠诊脉施针便能闯过去的。今日见识了，李兄也差点成了案板上的咸鱼。”

李沉舟刚要回骂，一阵异动自巷尾传来。夜色渐深，昏黄灯火如豆，巷口忽然多了一个青衣负手的高瘦身影，行止间自有说不出的潇洒。

那人步伐悠扬，每一步都像踩在暗处的水面，无声无息。巷子里的混混也不知怎地，纷纷止住呻吟，西下寂静得连只耗子拖着粮食都嫌吵。

白遥眼神一怔，下意识藏起怀里那半张残卷。李沉舟握紧棍子，倒不像是迎敌，更像守护什么。沈轻影眼睛眨也不眨，雪白指尖攥紧锦囊。

只见那青衣人步入灯影，一脸风霜，却还挂着三分笑，眉宇之间有种说不清的自在——仿佛天塌下来，他也能抱着酒壶逍遥过去。

“几位小友，夜深了还在巷口揍人，江湖规矩学得勤快。”他说的不紧不慢，声音柔里透着懒散。

李沉舟自觉浑身打鼓，声音里带着没来得及装出来的正气：“这几位无故拦路，本侠义不容辞。”

白遥干脆一抱拳，嘴里还不忘贱相：“前辈莫怪，咱只是被牵连的良民，有冤申冤，有仇报仇。”

沈轻影始终不语，只静静打量那青衣人，眼神微微一闪，有些难辨是冷是警惕。有些事，她心中己多了道防。

青衣人瞧见他们的神色，忽然转头冲地上那几个混混一招手。“装死也要讲究点境界，别让前辈觉得丢人现眼。”说罢，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而去，快得像后头追着财神。

他拍了拍肩头落灰，那模样活像刚压了一撮陈年公文，随手一抛，嘴角挂着懒散的笑意：“小友，若信得过，可随我走一趟。此地不宜久留。”

白遥眼神一亮，隐约觉得眼前这人气度非凡。而李沉舟己暗藏棍在袖，作势紧跟。沈轻影低声道：“此人气势太盛，极少见。”

白遥却突然咧嘴一笑，扬声问：“前辈尊姓大名？看您一身气派，不会是来江湖考察新人的？”

青衣人脚步一顿，回首，目光中掠过一抹揶揄：“江湖太大，名字太轻。小友若有闲心，不妨找个酒肆听听酒客闲谈。云某不过一过客。”

李沉舟倒吸一口气，小声在白遥耳旁嘀咕：“云某？云无忌？”

白遥一愣，目光里多了小半热切，更多八卦。沈轻影唇角一动，却终究没出声，看那人身形己然悠悠离开巷口。

三人面面相觑，李沉舟大着胆子跟上两步，却如何也追不上那青衣飘影。沈轻影低头沉思，白遥则把玩着袖中的半张残卷，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江湖太大，名字太轻”。

短暂的静默中，巷外有酒楼传来热闹吆喝。白遥甩了甩身上灰尘，神色玩味：“诸位，既然云前辈说酒肆有话，咱要不要一探虚实？江湖豪杰事，十有八九都在茶酒里发酵。”

李沉舟本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立刻赞同：“那得喝点好的，顺便探探那‘云无忌’的虚实。”

沈轻影也点了点头，清冷的侧颜在灯下微微明亮起来。三人趁夜色，绕巷转入“醉春楼”。

酒楼人声鼎沸，大伙儿盘坐圆桌，门口竖着一块写满花哨字的招牌：“天南地北传奇夜，醉翁之意问江湖”。白遥一进门，便见柜台后坐着个胖掌柜，正掐着算盘，嘴里念叨着“送往来客官一碟卤牛腱”。

楼里江湖人多，混杂正气盟小卒、镖行汉子还有两三个南宫家门生。各桌都摆着大碗酒，侧耳一听，地道江湖八卦正火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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