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拉的嗓门在更衣室里来回弹了两遍。

U19对波尔图的首发名单贴在战术板旁边的白墙上。陈星宇坐在角落的长椅末端，不需要走过去看。费雷拉念名字的时候声音足够大，整个更衣室没有任何一个角落能躲开。

左边锋。马里奥。

陈星宇低头系鞋带。左脚先，再右脚。每个扣拉到相同的紧度。他己经经历过一次了。上一场本菲卡友谊赛也是这样。费雷拉的首发逻辑不复杂：马里奥比他大一岁，身体条件更好，在U19的出场次数更多。从一个保守教练的角度看，这个选择挑不出毛病。

马里奥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两个人的视线有一个极短的交叉。不到一秒。马里奥先移开了。不是挑衅，也不是什么歉意，是队内竞争者之间心照不的心确认。位置只有一个。抢到的人上场，没抢到的人坐着。

费雷拉在门口停住，回头扫了一眼替补席上的几张脸。下半场根据场上情况调整。

这句话是说给所有替补听的。但费雷拉的目光在扫过陈星宇的时候多停了半秒。

陈星宇没有回应那个目光。他把鞋带最后一个扣收紧，站起来，拿了水瓶跟着队伍往外走。

更衣室外面的走廊连着青训球场的侧门。阳光从门口涌进来，把走廊分成明暗两截。九月的里斯本下午，天空蓝得刺眼。

陈星宇走出侧门的时候看到了阿尔梅达。

阿尔梅达没在更衣室里。他站在球场边线外侧，手臂交叉在胸前，面朝着另一个方向。不是青训球场。是铁丝网那边的一线队训练场。

一线队正在做训练前的热身。十几个人散布在草坪上，绿白色训练服在阳光下很亮。阿尔梅达的视线停在那边，没有转过来。

陈星宇从他身后经过。阿尔梅达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里斯本机场的到达大厅比利物浦约翰·列侬机场大了两倍。

顾沉舟从廊桥走出来的时候，温度的变化先于光线到达。空气比利物浦暖了至少八度，干燥，带着一丝机场建筑特有的金属和消毒水的混合气味。

他只带了一个随身背包。没有托运行李。出关的速度很快，护照上盖了一个章，海关人员看了他一眼就放行了。

机场出口外的阳光和利物浦完全不同。没有云层过滤。九月的里斯本太阳首接挂在头顶偏西的位置，把停车场的每一辆车都晒出了明晃晃的反光。

他走到出租车等候区，上了队列最前面那辆白色出租车。

给司机说了地址。葡萄牙语。

司机从后视镜里多看了他一眼。回了一句：那边今天有训练。

顾沉舟说：我知道。

司机没再问。车子驶出机场环路，汇入通往郊区方向的主干道。

窗外是里斯本城区往东延伸的风景。混凝土建筑群逐渐变矮，间距变大，露出后面的丘陵和零星的棕榈树。路面上的热浪让远处的景物轮廓在微微颤动。

顾沉舟没有看手机。他的视线停在窗外，但不是在看风景。

弗格森和皇马的人是哪一天来的。门德斯说三家都要见，利物浦排最后。那么曼联和皇马应该是周一或周二己经见过了。C罗现在脑子里己经有了两个方案的印象、两段对话的记忆、两种未来的画面。

顾沉舟是第三个走进那个空间的人。

出租车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左侧有一块广告牌，上面是里斯本竞技的队徽。绿色和白色。狮子图案。广告牌下面的小字是赛季票的促销信息。

顾沉舟的视线在那个队徽上停了一秒。红灯变绿，车子重新启动，广告牌向后滑走了。

下午两点。青训球场。

波尔图U19穿蓝白竖条纹球衣，里斯本竞技穿绿白色主场球衣。裁判鸣哨开球。

陈星宇坐在替补席最右端。他的位置能看到整条左路边线。马里奥在那条边线上活动着身体，等待队友的第一次传球。

波尔图U19比上次的本菲卡U17强了一个档次。开场五分钟就能感觉到。他们的逼抢速度更快，身体接触更频繁，中场的覆盖面积比本菲卡那帮孩子大了至少两成。

第十二分钟，马里奥在左路第一次拿球。他接球后想转身往前带，波尔图右后卫贴了上来。一个肩膀靠过去，马里奥的重心晃了一下，球被右后卫的脚尖捅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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