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物浦的清晨总是灰的。

顾沉舟到办公室的时候才六点出头，走廊里空得只有暖气管道在响。揭幕战赢了，按常理他应该睡个好觉。两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好消息，南安普顿客场拿三分，开局没砸。

但他从大巴回来之后在床上躺了三个小时，翻了十一次身。

不是因为比赛。

CR7。三个字符卡在脑子里不走，像一根刺，不痛，但你知道它在那。

办公室的灯开了。桌上还是昨天走之前的样子。球探报告摊着，咖啡杯没收，笔记本电脑休眠的指示灯一闪一闪。他坐下来，把电脑掀开，找到理查德昨天发的那封邮件，点开附件。

球探报告。PDF，十西页，格式标准。封面是里斯本竞技的队徽和一张半身照。十八岁的年轻人，下巴线条锋利，眼神首视镜头，表情不是微笑也不是严肃，是一种我知道你在看我坦然。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18岁。葡萄牙籍。位置。右边锋/左边锋。身高187cm，体重75kg。

翻到第二页，文字评估。用词克制，球探显然是个老手，不轻易用大词：

身体素质顶级，对抗能力超出同龄球员两个档次。射门技术全面，左右脚均衡度罕见，空中优势明显。盘带频率高，过人成功率同年龄段前三。加速能力出色，有球与无球状态均保持高强度跑动。心理素质方面，在高压比赛中表现稳定且有上升趋势。

弱点一栏只有一行字：位置纪律偶有波动，高强度逼抢下倾向于个人持球而非团队配合。

顾沉舟看了两秒。弱点很少，而且全是可以通过战术体系弥补的东西。放到对的体系里，这个人几乎没有短板。

视野里泛起淡蓝色的光。

系统激活了。数据覆盖在PDF页面上方，半透明，比屏幕上的白光冷一个色调。

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当前能力。88。

88。十八岁。和若塔持平。若塔今年二十七岁，在职业联赛里踢了快十年才到这个数字。

潜力值的数据加载比其他球员慢了一拍。先是一片空白，然后数字从模糊到清晰，一个一个像素拼出来。

99。

顾沉舟的后背靠在椅子上，没动。眼球在数字上停了至少五秒。

99旁边什么标注都没有。没有天才级，没有万分之一，没有任何定语。99就是99。

数据末尾还跟着一行。成长倍率1.8x。

顾沉舟合上球探报告的PDF，靠在椅背上。

如果C罗来，怎么排？

4-3-3是现成的框架，但萨拉赫也踢右路。两个人的站位会撞。让萨拉赫挪到中锋。可以，但萨拉赫的内切射门是从右路发动的，推到中间会废掉他一半的威胁。

4-2-3-1。萨拉赫居中或偏左，C罗占右路。位置不打架了，但中场从三个人变两个人，碰上强队防守端会薄。而且两个人要磨合站位和跑位时机，少说两三个月。

不对称4-3-3，萨拉赫偏左，C罗右路，中场结构不变。理论上可行，但等于让萨拉赫去踢一个他不太习惯的位置，还是得磨。

他想了几分钟。没有即插即用的方案。但也没有哪条路是走不通的。

拿起手机，给理查德发了一条消息。

今天有空吗？关于那个附件。

发完之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报告最后一页还留在电脑屏幕上。合同信息。与里斯本竞技合约剩余两年，违约金条款3600万欧元。这个数字不高。里斯本当初和他签约的时候他才十五岁，谁也没想到他能长成这样。

窗口存在。但正在关。

理查德的办公室在训练基地主楼二层东头，门永远半开着。

顾沉舟推门进去的时候，理查德正在打电话，一只手举着话筒，另一只手在桌上的合同文件堆里翻东西。桌面上三个咖啡杯，两个空的一个满的，满的那杯上面飘着一层己经冷透了的奶皮。

墙上挂着一块白板。转会窗的备选名单，二十多个名字分成三列。优先。备选。放弃。有几个名字上面画了叉，有几个画了圈，还有两个后面跟着问号。

理查德挂了电话，朝顾沉舟招了一下手。坐。

C罗。顾沉舟没坐，靠在门框上，你觉得有多大可能性？

理查德没有马上回答。他弯腰从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平铺在桌上。打印纸，三页，顶上有曼联的抬头。

这是曼联的报价框架。从经纪人那边渠道流出来的，可靠度七八成。西千二百万英镑，五年合同，个人周薪八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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