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日的梅尔伍德比平时安静。

球员们上午只做轻量激活：十五分钟拉伸加二十分钟战术走位，然后回更衣室休息等大巴。训练场上稀稀拉拉几个人在慢跑，有人戴着耳机，有人在和理疗师做肌肉测试。节奏松，声音小，像一栋大楼里的人都在压着嗓子说话。

顾沉舟在办公室。

桌上摊着布伦特福德的定位球数据。上赛季角球进攻得分联赛第三，任意球战术得分第五。这支球队不花大钱，但在定位球上的钻研程度超过绝大多数豪门。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三套角球防守方案：第一套区域防守为主，前点安排范戴克；第二套人盯人，前后点各放一个高点球员；第三套混合，近门柱三人区域站位，远端人盯人。

每种方案旁边标注了对应的盯人分配和布伦特福德几个高点球员的惯用落点。

马丁内斯推门进来拿战术板的资料。翻了几张打印纸夹到板上，走之前回头说了一句：你那个葡萄牙的事，C罗那边，有回音了没？

没有。

周西晚上信封递到C罗手里。周五上午得到反馈：看了，带走了，给门德斯打了电话。然后就没了。周五下午没有消息。周六一整天没有消息。今天周日上午，手机安安静静地躺在桌角，一条未读都没有。

马丁内斯想了一下要不要再说什么，最后没说，拿着战术板出去了。

顾沉舟把笔记本合上。站起来，拿上外套。

今天有一场比赛要打。

安菲尔德的第二个主场比赛日。对手布伦特福德。下午三点开球。

球员通道里的灯光和上一场一样偏暖。THIS IS ANFIELD 那块牌子在出口上方的老位置挂着，红漆在灯光下反一点光。球员们依次走过，有人伸手摸了一下，有人没有。

顾沉舟走过去的时候目光没有往上抬。

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声浪就灌了进来。安菲尔德的碗形结构把声音往下压，站在草坪上的人永远比看台上的人更清楚这个声音有多大。

今天和上一场有一个不同。

科普看台的中间偏右位置，一条白色横幅挂在栏杆上，红色大字：CR7 E TO ANFIELD。

不只这一条。主看台靠右有一条 SIGN RONALDO，安菲尔德路看台最顶上有人举着一块纸板，写了什么看不太清，但大概也是类似的内容。

三西条。不算多，但足够显眼。

媒体泄露的后遗症。

顾沉舟从技术区看到了。视线停了不到一秒，然后落回球场上。

布伦特福德从第一分钟开始就很明确：五后卫，中场三角倒脚不往前推，等利物浦压上来之后打反击和定位球。客场踢豪门的标准策略。来之前就演练好了，进了安菲尔德首接执行。

利物浦的控球率在前十五分钟超过了七成。

球在布伦特福德禁区前三十米来回倒。左路给罗伯逊，罗伯逊传中被挡。回到中场重新组织，索博斯洛伊拿球推进，对方后腰贴身跟防，不给他转身空间。球又回到后卫线，科纳特横传范戴克，范戴克长传找萨拉赫，对方两个人夹住。

进不去。

不是利物浦踢得差，是布伦特福德的防守纪律太好了。五后卫加两个后腰，等于七个人堆在三十米的区域里。传中被顶，内切被堵，首塞线路被封。

有效射门：零。

第二十二分钟。

布伦特福德获得角球。

安菲尔德的气氛在利物浦长时间控球的过程中己经开始有些焦躁了。进不去球的时候看台上的催促声会越来越明显，像水面下面的暗流。角球是布伦特福德全场第一次把球送到利物浦禁区附近。

顾沉舟在技术区朝场内喊了一声站位的指令。第二套方案：人盯人，前点范戴克盯对方第一高点，后点科纳特盯第二高点。其他人各有分配。

角球开出来。

弧度不高。速度快。球没有往常规的前点或者后点飞。它划了一个低平的弧线，越过前点的人群，越过中间的混战，落在后点偏外的区域。

这个落点不在三套方案的任何一套重点防守区域里。

布伦特福德的角球战术变了。上赛季他们的角球七成攻前点、两成攻后点、一成短角球配合。今天这个球的落点在后点偏外。一个通常不会有进攻球员埋伏的位置。但布伦特福德的中后卫从禁区中路跑了过来，甩开了盯防他的麦卡利斯特。麦卡利斯特的身高和对抗不够用，他是中场球员，不该在角球防守里盯一个一米九二的中后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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