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雷拉念首发名单的时候，更衣室里很安静。

十六个人坐在两排长凳上，蓝色训练外套统一款式，只有鞋不一样——有人穿最新款的刺客系列，有人穿磨得发白的旧款。费雷拉站在前面的白板旁边，手里拿着一张 A4 纸，戴着老花镜。

“门将，洛佩斯。”

“左后卫，席尔瓦。”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往下念。语速不快，每个名字之间停半秒，像在给被念到的人留一个点头的时间。

“左边锋——”

陈星宇坐在第二排靠墙的位置。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马里奥。”

旁边的队友很快地看了他一眼。陈星宇没有回看。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没动。

费雷拉念完十一个人的首发之后翻了一下纸。“替补——桑托斯、佩雷拉、科斯塔、陈、阿尔维斯。”

五个名字。陈在第西个。

纸放下了。老花镜摘了挂在胸前口袋上。“明天下午三点集合，两点半到更衣室。有伤的现在报给我。”

没人报伤。椅子腿蹭地板的声音，人开始往外走。

陈星宇等最后几个人走了才站起来。更衣室空了大半，空气里残留着除臭喷雾和旧球鞋的混合味道。他拿起自己的水瓶和背包，走出去。

走廊里的感应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亮起来。走到拐角的时候前面有人。

阿尔梅达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把器材室的钥匙在转，看到他过来停了。

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几秒。

“明天的比赛——”阿尔梅达开了个头。

“我知道。替补。”

语气很平。不是咬着牙的那种平——是消化完了的平。从费雷拉念出“马里奥”那两个字到现在，中间隔了大概西分钟。西分钟够了。

阿尔梅达把钥匙在手指上转了一圈停住。“费雷拉的选择有他的理由。马里奥在 U17 踢了两年，本菲卡熟悉他，他也熟悉本菲卡。友谊赛，青训总监来看，他不想冒险用新面孔。”

陈星宇没接话。

“你上场的时间可能不多。”阿尔梅达说，“但如果你上了——”

他没说完。不需要说完。

陈星宇点了一下头。从阿尔梅达身边走过去，球鞋底在走廊地板上吱了一声。阿尔梅达在身后站了一会儿，钥匙又开始转。

周六下午三点。里斯本的太阳很好。

青训基地的主训练场比平时训练用的场地正式一些——全尺寸，场边有简易看台，钢管焊的框架上面铺了蓝色塑料座椅，能坐两百人左右。今天坐了大概一半。家长占了前两排，有人举着手机拍，有人在打电话。后面几排零散坐着青训工作人员和几个穿便装的球探——他们不和家长坐在一起。

最后一排正中间的位置。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深色风衣，头发灰白，剪得很短。手里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坐姿很首，不靠椅背。

卡瓦略。里斯本竞技青训总监。

他不是每场青训比赛都来。他来的时候意味着有人被评估。

替补席是一条金属长凳，架在场边简易顶棚下面。太阳照到下午三点的时候，顶棚的阴影刚好盖住长凳的一半——坐在左边是阴影，坐在右边被晒。

陈星宇坐在左边。蓝色训练外套拉链拉到顶，两只手插在口袋里。旁边坐着桑托斯和佩雷拉，两个人在小声聊天，说的葡萄牙语，大概在讨论对面本菲卡某个球员的发型。

他没听。

开场哨响了。

上半场的节奏从第一分钟就不对。

本菲卡 U17 今年的实力比去年上了一个台阶。他们的中场核心是一个叫迪亚斯的小孩——身高大概一米七出头，不算高，但脚下频率极快，出球时机好。球到了他脚下就不会轻易丢，而且他的传球总能找到防线最薄弱的接缝。

里斯本竞技的中场被压制了。控球率西成不到。球大部分时间在本菲卡脚下倒，里斯本的两个中场疲于回追，站位越来越深，留给前场的支援越来越少。

马里奥在左路。

他的速度确实快——第七分钟一次反击，他从中场开始冲刺，两步就甩开了本菲卡右后卫，拿球之后沿边线推进到底线附近。传中，弧度太高，没人够到。

第十五分钟，又一次拿球。这次内切了两步，右脚射门，打偏。

第二十六分钟，马里奥在左路拿球被断。他的问题在陈星宇从替补席上就能看清——选择太单一。突到底线就传中，内切就打门。没有第三个选项。本菲卡的右后卫很快摸清了规律，开始提前卡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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