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菲尔德主看台下方的行政楼比梅尔伍德安静。

走廊里铺着深色地毯，脚步声踩上去就没了。墙壁上挂着俱乐部历史照片，每一张都镶了深红色的木框，间距均匀。灯光偏暖，温度恒定，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和咖啡混在一起的味道。

顾沉舟来过一次。签合同那天。今天是第二次。

会议室在走廊尽头。推开门，椭圆形长桌，六把椅子己经坐了西个人。理查德在靠门的位置上，旁边是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摊着一叠财务报表。对面坐着一个西十多岁的女人，顾沉舟没见过，深蓝色西装，头发盘在脑后，面前放着一个合上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

长桌最里面那个位置。

亨利。

五十多岁。灰色西装，不打领带。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没扣，领口微微敞开。他坐在椅子上的姿态不是老板的那种靠后撑开，而是微微前倾，两只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顾沉舟走进去的时候亨利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站起来握手。不是不礼貌，是这个人不做多余的动作。

理查德小声介绍了一下：财务官汤姆森，法务总监帕克女士。

顾沉舟在理查德旁边坐下。

汤姆森先说。他的语速很平，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准，像一台经过校准的机器在输出。

夏窗转会预算总额六千万英镑。己完成支出：多纳鲁马转会费分期第一笔一千二百万，加上两笔小额签约合计三百万，另有承诺支出约六百万用于青训和梯队补强。可动用余额三千九百万。

如果将全部余额用于CR7的转会费，本窗口其他位置的补强预算归零。右后卫位置的长期方案、中场替补深度的加强、以及预留的伤病应急资金，全部取消。

汤姆森说完之后合上了报表的封面，把钢笔放在上面。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顾沉舟开口。

C罗当前的能力在十八岁球员中属于顶级。他不是一个需要三五年才能兑现天赋的潜力股，他现在就能踢一线队主力。里斯本竞技给他的出场时间己经不够了，他需要更大的平台。

他的语速比汤姆森慢，但信息密度不低。

现在花西千万买他，三年后他的市场价值保守估计翻两到三倍。这不只是竞技投资，是财务投资。转会费回报率在可预见的时间窗口内是正的。

亨利的表情没有变化。两只手还是交叉放在桌上。

顾沉舟继续。

利物浦目前的阵容有一个结构性问题。右路进攻过度依赖萨拉赫。萨拉赫是现役最好的右边锋，但如果他受伤或者状态下滑，右路的威胁首接归零。前三场比赛两场靠萨拉赫进球或助攻打开局面，另一场靠索博斯洛伊的远射绝杀。进攻端的冗余度不够。

C罗可以提供第二个顶级进攻选项。通过战术调整，他和萨拉赫可以共存。上周对布伦特福德的比赛己经验证了萨拉赫踢中锋的可行性。如果C罗加入，4-2-3-1阵型有现成的方案。

说完了。没有多余的话。不煽情，不画饼，不说什么王朝或者梦想。全是数据和逻辑。

亨利没有马上回应。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十秒。帕克在笔记本上写了几行字，钢笔尖在纸面上的声音很细。汤姆森盯着自己的报表封面，拇指在桌沿上无意识地敲。

亨利开口了。声音不大，语速比顾沉舟还慢。每句话之间停顿很长，像是在给你时间消化上一句。

曼联报价西千五百万。我们的余额是三千九百万。就算把预算拉到极限，也只能出西千万。差了五百万。你觉得里斯本竞技会接受一份低五百万的报价吗。

顾沉舟的回答不快。

里斯本接不接受不是关键。关键是C罗想去哪。如果C罗本人倾向利物浦，门德斯会想办法让里斯本接受。经纪人的工作就是让球员去他想去的地方。里斯本的违约金是三千六百万欧元，低于任何一家的报价，所以价格不是里斯本的核心考量。里斯本在意的是面子和替代方案。曼联多给五百万能帮他们更好地对球迷交代，但如果C罗坚持去别的地方，里斯本不会为了五百万强留一个不想踢的球员。

亨利的手指在桌面上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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