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居里的案桌上还留着昨夜残灯的油渍,花小茶顶着一头乱发,正用铜钱敲打着桌面。沈轻影把药箱背好,目光在窗外的晨光里游走,静静地思索着昨夜南宫家线索的蹊跷。白遥掀开绸布窗帘,眯着眼望向繁华市集,身后李沉舟扛着半袋米,看上去像个不那么称职的伙计。
“今日要入官府,”沈轻影低声道,手指轻敲桌面,“城中知情人说,衙门里有人暗助南宫家。若不试试庙堂路子,家案就此断了。”
李沉舟一把拉过椅子,懒洋洋地坐下:“庙堂?那帮穿青衣的,嘴上比刀还利,还不如我硬闯秀一秀。”
“秀你那身袖子是吧?”白遥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昨儿进县衙被扣了铜鱼,还忘了?”
花小茶眉眼弯弯,把铜钱往桌上一拍:“庙堂,官府,世家,市井——我小茶全认识!不过这地方官可不是闹鬼那么简单喽。”
沈轻影抬眸,眼神寒清,像一缕冷风蹭过柴米人间。“既然你都认识,敢不敢带路?”她声音含着露水,分外沉静。
花小茶咧嘴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姑娘放心,小茶跟你保准进得去、出得来也全身而退。”
白遥收拾书卷,嘴角挂着一丝不怀好意的自嘲:“我还是负责被人踢出来那一环,万一说错话,大家救场莫要嫌弃。”
“怕什么,”李沉舟大笑,“你说错话,顶多再添一桩案由!”
明月初升,西人各携手段混入城中,绕过市集的吟咏茶坊,最先来到县衙外。红漆大门威严沉甸甸,一条水袖甩出,两班衙役刚想拦人,花小茶就灵巧递出包裹,一张笑脸一抹银票,“好哥哥,里面是给令尊补药,劳烦送给唐主簿——小茶有要事进见。”
衙役看了银票,立马点头哈腰:“姑娘且慢,里面请。”
李沉舟小声道:“小茶,你这法子比我莽撞得好用多了!”
“你那副粗胳膊,撞坏门就坏菜了!”花小茶努嘴。
进了正堂,气氛骤然变冷,堂上的唐主簿果然是个油光水滑的中年人,满脸笑意,眼角却全是算计。
沈轻影素手托药箱,庄重行礼:“唐主簿,听闻贵衙近来风声紧,医家有几桩陈诊,多与去年南宫府大案相关,敢请查案卷,或许能有助于澄清真伪。”
唐主簿端起茶碗,皮笑肉不笑:“姑娘话虽好听,可案牍如山,庙堂规矩森严。你说能助查大案,不知凭何信物?愿闻其详。”
场面微僵,白遥以袖半掩嘴角,眨巴着眼,装作胡涂之态:“大人,若非姑娘医术神奇,昨夜我便惨死鬼手。如今委屈求全,不求查案,但愿大人宽宽仁心,莫让小人薄命。”
李沉舟拍案而起,怒目而视:“你这姓唐的,收钱就软,查案却硬,百姓冤情都堵在你们这张茶碗里,还有何正道?!”
现场气氛骤然拉紧,衙役欲上前,堂内一瞬涌出压迫感。
唐主簿眯起小眼,看着李沉舟:“好胆量,敢拍我官案桌?你这草莽,莫非是来挑衅本官法度?”
沈轻影稳稳拦住李沉舟,声音清冷坚决:“唐主簿不如权宜一试,若我们解得案情,或能为贵府脱去乱流,莫说百姓,连南宫家也必看重。”
唐主簿望着沈轻影,眼里渐渐有了玩味。他缓缓放下茶盏,轻声一笑:“既如此,案卷可特开一档,你等不得随意翻阅,只许查旧医案。若有真能,今日便见分晓。”
白遥见气氛缓和,赶忙自黑助阵:“唐主簿放心,我学识有限,看卷如看天书,绝不添乱。小茶还可查账单,李兄多动动手搬卷宗就行。”
李沉舟憋红了脸:“我这堂堂大靖男儿,今天倒成了县衙苦力?”
花小茶早己跃过案桌,拿了串钥匙,朝唐主簿古怪一笑:“唐主簿,还是你这里藏得最深。小茶帮你找找,省得丢了银子丢了案。”
唐主簿眼里有一丝狐疑,刚想发话,门外忽然一阵异响——厅角灯笼转动,门后探出一道瘦影,青衫如墨,眼眸冷静。
众人俱是一惊,沈轻影眉头微动,花小茶却眼疾手快,一把拽起白遥袖子。
白遥悄声:“谁?”
瘦影一步踏入,朗然开口:“唐主簿公事如山,却也要查风声。若南宫家案卷有误,岂不令大靖庙堂蒙羞?”
厅堂一时静默。
沈轻影目光凌厉,隐隐识得来人并非官衙属,暗中交换眼色,示意众人先按捺。
唐主簿脸色变幻,急忙拱手:“这位公子何名?”
瘦影微微一笑,姿态淡泊:“在下姓南宫,名墨。路过此处,偶闻案情,故特来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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